第1章

1

離婚後，沉迷賭博的前夫說甚麼都不肯出撫養費。

我只得一個人含辛茹苦地拉扯女兒長大成人。

今年三八婦女節，老早聽見女兒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她一會兒問我馬爾代夫五星島該選哪個，一會兒問我遊艇舒服還是水飛刺激。

我嘴上責怪她又亂花錢，心裏卻滿心甜蜜，還悄悄買了不少套去海邊的衣服。

直到三八婦女節當天，女兒卻沒了影兒。

我還以爲女兒又要給我甚麼驚喜，轉頭卻刷到了她的朋友圈。

是女兒和前夫的合照。

【三八父女節快樂！帶爸爸來馬爾代夫過節啦！】

......

這張合照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撥通女兒的電話，那邊過了很久才接。

“喂，媽，我這邊在遊艇上呢，信號不好，你有話快說。”

我聲音發顫：“雨晴，你發的朋友圈......是甚麼意思？”

“啊？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啊，我和爸在馬爾代夫過節呢，三八父女節，我跟我爸是父女嘛。”

我抿着嘴：“雨晴，你知道當年我爲甚麼和他離婚嗎？”

女兒無所謂地說道：“知道啊，你們感情不和嘛，媽，都過去的事了，你別老揪着不放。”

我張了張嘴，太多話都堵在嗓子眼。

我跟李浩偉離婚，完全是因爲他賭博。

那時候女兒馬上要上小學了，可李浩偉把家裏的錢輸的精光。

還偷我的工資卡去賭。

在女兒發燒住院後被他輸得一分不剩，是我在醫院繳費臺哭着到處借錢。

可此刻的我卻說不出話來。

女兒還在說：“媽，我知道你辛苦，但爸畢竟是我爸，我總不能把他往外推吧？”

“媽，不說了啊，跨國電話挺貴的，我過幾天就回去。”

電話被掛斷，整個家顯得有些安靜到寂寞。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這間屋子。

客廳角落立着那架鋼琴是楊雨晴10歲那年買的。

爲了這架鋼琴，我當時在飯店端了八個月的盤子。

再旁邊是她那一整櫃子的書，從小到大我沒捨得賣過一本。

牆上掛着她畫的畫，她得的獎狀，她初中時候寫的毛筆字。

我手邊是我爲這次“旅行”特意收拾好的行李箱。

裏面有條480塊的裙子，是我離婚15年以來給自己買過最貴的衣服。

因爲我想着女兒帶我出國玩，我不能給女兒丟人。

我現在都記得女兒大學畢業那天，我在臺下哭得稀里嘩啦。

我是高興的，我高興的是我終於熬出來了。

可我沒想到的是。

她第一個想要回報的，是她消失了15年的爸爸，而不是我這個含辛茹苦15年的媽媽。

這幾天我去飯店上班的時候，整個人都像丟了魂。

切菜的時候腦子裏全是從前的事。

女兒發燒的晚上，我抱着她坐在醫院走廊，天亮了才發現自己還穿着廚師服。

女兒高考那兩天，我在考場外面站着，不敢走遠，怕她出來第一時間找不着我。

直到刀切下去，血和菜板上的水混在一起，我纔回過神。

可我竟然不覺得痛，因爲心裏更痛。

同事連忙拉着我去醫院，最後我的手包上了厚厚的紗布。

老闆念我平時勤勞，放了我10天假。

同事把我送到家門口叮囑我千萬別碰水。

我打開門後，卻發現女兒已經回來了。

她躺坐在沙發上，抬頭瞥了一眼我。

我低頭換鞋，手上包的紗布還滲着紅。

女兒看見我受傷，卻不耐煩地嘖嘖道。

“我回來飛機轉高鐵都快累死了，結果到家連口熱飯都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