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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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在手機上擺弄了兩下，不到20分鐘，家裏門鈴就響了。

我打開門，門外站的卻是我的前夫李浩偉。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來幹甚麼？”

女兒卻終於捨得從沙發上站起來：“當然是給我送飯啊，你手傷了沒人給我做飯，爸就從飯店打包了飯菜過來。”

李浩偉嘿嘿一笑，直接越過我，把袋子放到餐桌上，一盒一盒往外拿。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

女兒立刻湊過去，吸着鼻子說：“好香啊爸爸，你買這麼多，真的太破費了。”

李浩偉擺着碗筷：“破費甚麼，爸現在在公司當中層，這點錢不算啥，快坐下喫，別涼了。”

他們倆坐下了，卻也沒人叫我。

我看着他們，李浩偉夾了塊排骨放到女兒碗裏，女兒夾了塊紅燒肉放到他碗裏。

“爸，你喫這個，這家店的紅燒肉特別好喫。”

“好喫就多喫點，以後爸天天給你帶都行。”

女兒笑得眼睛彎起來：“還是爸爸好，要是沒有爸爸，我這都喫不上一口熱乎的。”

我終於忍不住了：“楊雨晴，我給你做了22年飯也沒落到你一句好，你爸給你帶了1頓飯，就是他好？”

女兒筷子停了，抬頭看我，臉上的笑意沒了。

“媽，你非要在別人喫飯的時候說這個？掃不掃興。”

“行，那我今天就跟你說清楚，我認我爸怎麼了？他是我爸，我認他天經地義。”

我看着女兒，只覺得一股悲哀迴盪在胸腔：“他消失15年，管過你一天嗎！”

女兒滿不在乎地說道：“我爸有他的苦衷。”

我實在不覺得一個賭徒能有甚麼苦衷：“甚麼苦衷？你問過他嗎？他說甚麼你就信？”

女兒站起來：“媽，我不想跟你吵，但我告訴你，我馬上要結婚了，我需要一個體面的爸爸。”

我腦子嗡的一聲，下意識問道：“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在和孫源談婚論嫁，他爸媽都是事業單位的，家裏條件挺好。”

“那人家問起我爸媽，我說甚麼？說我媽在後廚打工？切菜切到手纏着紗布的那種？”

我看着她，眼淚蓄滿了眼眶。

“媽，不說別的，你就看你這一身穿的甚麼？這件外套還是我高中時候買的吧？”

“你每次來我公司找我，我同事都問你是我甚麼人，我都不敢說你是我媽，我怕人家笑話。”

“我和你出門都覺得丟人，你那雙手伸出來，全是老繭，收銀員都多看你兩眼。”

我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傷口重新崩開，紗布底下也滲出血來。

“楊雨晴！你這話說的有良心嗎！那是因爲我的每一分錢都花在你身上了！”

我聲音都在發抖。

“你小時候想喫草莓，我沒錢還是咬牙給你買了一斤，你喫完之後說媽媽我還想喫，我自己躲廚房裏哭自己沒本事。”

“你上大學的學費，我攢的那麼辛苦，每天晚上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算錢，我怕你在學校喫不飽穿不暖，拼命壓榨自己的開銷。”

“你畢業那天我在臺下哭，你知道我哭甚麼嗎？我以爲你能懂，我甚麼都不圖，就圖你心裏能明白。”

女兒的手機這時響了。

她看一眼屏幕接起來，聲音一下子軟下去：“孫源啊，怎麼了嗎？”

男孩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你看你也從馬爾代夫回去了，我甚麼時候去你家拜訪父母啊。”

女兒抬頭看了一眼滿臉是淚的我。

我以爲我說了這麼多她能夠明白，但女兒只是說道。

“隨時都可以來，但是我們家的情況吧......孫源，我只有爸爸，沒有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