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出嫁那天，我媽扔給我兩牀舊棉被當陪嫁。

轉頭卻把婆家爲表誠意打來的八十八萬，全款給弟弟買了房。

接親車隊到了，我媽卻堵着門坐地起價。

“想接人？再拿二十萬！否則這婚別結！”

姐姐在旁邊幫腔：“二妹，媽養你這麼大，你不會因爲錢跟媽翻臉吧，你別太自私。”

“能幫襯孃家是你的福氣，不像我當初，只有三十萬陪嫁。”

我心裏最後一點對親情的渴望也沒了。

既然沒把我當人，那都別想好過。

……

我坐在牀邊。

大紅色的喜被鋪在身下，裏面卻不是新棉花。

被角的縫線有些松，露出一團灰黑色的舊絮，散發着一股黴味。

這是我媽從箱底翻出來的，那是外婆去世前留下的兩牀舊被子。

她說：“梔梔，你是姐姐，要懂事。這兩牀被子是傳家寶，給你壓箱底，那是福氣。”

地板上空蕩蕩的，沒有其他陪嫁。

窗外傳來鞭炮聲。

接親的車隊到了。

我媽趙春華衝到門口，把防盜門反鎖了三道。

她轉過身，扯了扯身上那件嶄新的暗紅色綢緞唐裝，那是用顧延州給的彩禮錢買的。

她對坐在沙發上打遊戲的弟弟林耀招手。

“耀耀，快過來，堵門了。”

林耀頭也沒抬，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

“別煩我，這把晉級賽......快快快！五S了！”

趙春華也不惱，笑着走過去，把一盤剝好的橘子放在他手邊，然後自己搬了把椅子，橫坐在玄關正中間。

大姐林婉站在旁邊，正在補口紅。

她看了一眼那兩牀舊被子，又看了看我。

“二妹，你也別嫌棄。媽這是爲了你好。舊被子蓋着踏實。”

林婉的陪嫁是一輛三十萬的車，還有十萬塊壓箱錢。

那是五年前，我剛工作，每個月工資五千，給家裏寄四千五，攢下來的。

那時候趙春華說：“你大姐出嫁不能讓人看扁了，你是妹妹，以後你出嫁，媽也給你補上。”

顧延州給了八十八萬彩禮。

昨天晚上，我看見趙春華把一張銀行卡塞進林耀的口袋。

“拿着，這是全款房的憑證，名字寫的是你。以後娶媳婦不用愁了。”

我當時站在門後，手裏端着切好的水果。

我沒有推門進去，只是轉身把水果倒進了垃圾桶。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顧延州的伴郎在外面喊：“開門啦！發紅包啦！”

一個個紅色的紅包順着門縫塞了進來。

趙春華撿起紅包，拆開一個，看了一眼裏面嶄新的百元大鈔，撇撇嘴，隨手扔在鞋櫃上。

“太少！打發叫花子呢？”

她清了清嗓子，對着門板喊。

“想接人？這點錢可不夠。”

門外的鬨鬧聲停了一下。

顧延州的聲音傳進來，帶着笑意。

“媽，開門吧，吉時快到了。我給您準備了大紅包，進門給您敬茶時候給。”

趙春華翹起二郎腿，拍了拍膝蓋。

“延州啊，不是媽爲難你。我們家梔梔養這麼大不容易。剛纔我看了一下，林耀那套房裝修還得花不少錢。”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

“再拿二十萬。少一分，這門我不開。”

房間裏安靜下來。

林耀的遊戲音效顯得格外刺耳。

我站起身，紅色的婚紗裙襬掃過地面。

那兩牀舊被子靜靜地堆在牆角，上面的牡丹花圖案因爲年代久遠，已經褪成了慘淡的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