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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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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穿越

“下次可不能再喝這麼多了!”

少年從桌案前起身,昨晚喝酒慶祝自己博士畢業,今天頭還疼,就趴在桌子上眯了一會,剛清醒一點就豁然發現自己周圍的環境不對。

周圍的建築金碧輝煌,雕龍畫鳳。

他低下頭。

明黃!

刺眼的、純粹的、象徵着至高無上的明黃。

布料厚實挺括,上面用金線、彩絲繡着繁複到令人目眩的圖案——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十二章紋。

龍袍。

這是龍袍。

與此同時,記憶的碎片變成了洶湧的洪流,帶着無數聲音、畫面、情緒,蠻不講理地灌注進他的意識深處。

奉天殿......早朝......百官......山呼萬歲......

一個名字緩緩浮出水面。

朱由檢...大明...崇禎...最後的...皇帝。

他成了崇禎。

那個十七歲登基,剷除閹黨,勵精圖治,卻最終無力迴天,最後一棵歪脖子樹上自縊殉國的末代君王。

現在是......崇禎元年?

不,記憶的錨點更清晰一些——天啓七年八月即位,同年十一月,清算魏忠賢及其閹黨。

此刻,正是閹黨覆滅,魏忠賢被貶往鳳陽守陵,即將踏上不歸路的時候。

年輕的皇帝,剛剛憑藉一場乾淨利落的政變,將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打落塵埃,此刻正該是意氣風發,睥睨天下,相信自己能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時刻。

可他知道結局。

他知道東林黨人在失去制衡後,將如何黨同伐異,空談誤國;知道西北的旱災與蝗災會連年不絕,餓殍遍野;知道關外的皇太極正在磨刀霍霍,叩打邊關;知道朝廷的國庫早已空虛得能跑老鼠,加徵的“三餉”卻如催命符般逼反越來越多的農民;更知道,十七年後,李自成的軍隊會攻破北京,而他,會帶着無盡的絕望與自責,走向那棵老槐樹......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史書上的八個字,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

尤其是現在——魏忠賢要死了。

不是他S的,但默許了,甚至樂見其成。

崇禎的拳頭在龍袍廣袖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

魏忠賢該死嗎?

該!

千刀萬剮都不爲過。

但他不該現在死!至少,不該這麼快,這麼徹底地倒下!

他一死,平衡瞬間打破,接下來的,將是東林黨一家獨大,再無制衡的少年天子,拿甚麼去駕馭這羣老狐狸?

靠一腔熱血和所謂的帝王心術嗎?

歷史已經給出了答案。

不行!絕不能讓事情就這麼發展下去!

“皇爺?”

一個聲音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響起,不高,帶着慣有的恭順,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崇禎倏地轉頭。

一個太監,五十歲上下,麪皮白淨,眉眼溫和,穿着宦官服飾,正微微躬着身,站在丹陛之側,恰到好處地既在他視線之內,又不顯僭越。

陽光勾勒出他半邊臉頰,額角已有細密的皺紋。

王承恩。

就是這個太監,在原本的歷史上,在李自成破城,皇帝自縊之後,也毫不猶豫地吊死在他的身邊,殉主而去。這是真正至死忠貞的僕役。

此刻,這位未來的殉國者,正用疑惑而恭謹的目光望着他。

“皇爺?”王承恩又喚了一聲,聲音更輕了些,“您可是昨日宿醉現在身體不適?是否要請御醫?”

這位少年皇帝昨夜還因爲終於鬥倒了魏忠賢而酩酊大醉。

“朕無事。”

崇禎的聲音有些乾澀,但很快穩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屬於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力度,“王承恩。”

“奴婢在。”

“魏忠賢,”崇禎頓了頓,問道:“此刻到何處了?”

王承恩顯然沒料到皇帝會突然問起這個已成敗局、註定被遺忘的名字。

他怔了一下,才躬身回答,語氣是標準的奏事口吻,平鋪直敘:“回皇爺,按行程估算,魏逆一行今日應已準備離京。昨日有報,其私宅財物清點了三日方畢,裝車數十輛,招搖過市,沿途百姓多有側目。”

果然。

和記憶裏一樣。清點三日,裝車數十輛......

這老閹狗,死到臨頭,還想玩甚麼“自污”的把戲?

妄圖用這滔天貪瀆的罪名坐實自己只是個貪財愚鈍的蠢貨,而非有政治威脅的權宦,來換取一線生機?

狡猾。

但也愚蠢。

這舉動,落在恨他入骨的東林黨人和年輕氣盛的皇帝眼裏,只能是催命符。

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

崇禎猛地轉身,十二章紋的龍袍下襬在空中劃過一個沉甸甸的弧度。

“備駕。”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着斬釘截鐵的味道,“朕要出城。”

“出城?”

王承恩這次是真的喫驚了,抬起頭,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愕然與困惑。

皇帝突然要出宮,已是罕事,在這魏忠賢離京的當口出城,更是敏感至極。

他想問,但看着年輕皇帝那突然變得天威難測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那眼神裏,有他熟悉的銳氣,但更多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冰冷的、彷彿能洞悉一切迷霧的沉靜,甚至......一絲狠決。

“皇爺欲往何處?”王承恩終究還是低聲問了一句,這是他的職責。

崇禎的目光越過他,看向殿外湛藍得有些虛假的天空,緩緩吐出兩個字:

“送送。”

“送送朕的......九千歲。”

王承恩渾身一震,頭垂得更低:“奴婢......遵旨。”

他不敢再多言,立刻轉身,小步疾趨退下丹陛,去安排車駕儀仗。

空曠的大殿裏,又只剩下崇禎一人。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明黃衣袖上那猙獰的龍首。

從現在開始,他是朱由檢,是大明的崇禎皇帝。

不再是那個知道結局的旁觀者。

他要活下去,他要這個王朝活下去,哪怕......不擇手段。

“魏忠賢......”他低聲念着這個名字,嘴角扯起一個極冷、極細微的弧度,“你的戲,還沒唱完。”

“這大明的天,”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巍峨的殿頂,望向更高遠莫測的所在,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卻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重量,“塌不下來。”

至少,不能現在就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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