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徐子豪回來的時候，那股子汗臭味和徐茗如出一轍。

他今年初二，個子竄得很快，已經比我高出一個頭。

看見沙發上的徐茗，書包像垃圾一樣被甩在玄關。

“爸！你可算回來了！我的AJ呢？”

他興奮地撲過去，眼神裏全是貪婪。

徐茗哈哈大笑，從行李箱最底層掏出一個黑色的鞋盒。

“少不了你的。限量款，這可是你媽那個摳門精一輩子都不捨得給你買的。”

徐子豪迫不及待地拆開盒子。

“太帥了！還是爸對我好。媽只會讓我穿校服，帶那個掉渣的飯盒，土死了，我在同學面前都抬不起頭！”

我正好端着紅燒肉出來，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頓。

“子豪，那雙鞋三千多，你現在的腳還在長，穿兩個月就小了。而且你的校服是我每天手洗熨燙的，哪裏土？”

徐子豪翻了個白眼

“爸，你看她，又開始了。滿嘴都是錢錢錢，掃興。”

徐茗拍拍兒子的肩膀

“行了，別聽你媽的。男人在外面要有面子，鞋就是臉面。哪像你媽，一年到頭就那幾件破衣服，帶出去我都嫌丟人。”

徐子豪像是得到了某種特權，指着我身上緊繃的紅裙笑出了聲。

“就是，媽，你穿這紅裙子真像肥臘肉。爸剛回來，你別嚇着他。”

父子倆對視一眼，爆發出一陣默契的鬨笑。

徐茗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嚼了兩下，嫌棄地吐了出來。

“怎麼這麼柴？周沉月，你現在連個肉都燉不好？這一年你在家到底幹甚麼喫的？除了長肉還會幹甚麼？”

“就是，”徐子豪一邊扒飯一邊附和，嘴邊全是油。

“媽做的飯越來越難喫，還沒有學校食堂的泔水好喫。爸，我想喫必勝客，明天帶我去唄。”

“去，明天爸帶你去喫頓好的，給你補補。”徐茗大手一揮。

我坐在桌子對面，面前只有一碗白粥。

看着這一大一小兩張相似的臉，我忽然覺得以前那個爲了省錢給兒子報補習班、自己只吃剩菜的周沉月，簡直是個笑話。

“子豪的補習班費該交了，還有下學期的研學費，一共兩萬。”我放下筷子，開口道。

徐茗筷子一頓，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錢錢錢，我是印鈔機啊？我剛回來你就還要錢？我每個月不是給你轉了五千生活費嗎？”

“五千。房貸三千，子豪補課費一千五，剩下五百，要管一家人的喫喝拉撒，水電煤氣。”

我像是在彙報財務報表。

“這個月爲了省錢買肉，我連公交都沒坐，全是走回來的。”

“那是你不會持家！”

徐茗吼道。

“我媽以前養活我們兄妹三個，一個月纔多少錢？你怎麼就這麼敗家？”

徐子豪放下筷子，不滿地看着我，眼神裏沒有一點對母親的心疼。

“媽，你能不能別總是提錢？我同學的媽媽都給他們買最新款的iPhone，你連個補習費都要找爸要，你作爲一個母親不覺得羞愧嗎？真是丟死人了。”

我看着徐子豪。

原來，白眼狼也是會遺傳的。

“我沒錢。”我說。

徐茗冷笑一聲：“沒錢就去賺！別整天像個寄生蟲一樣吸我的血。既然你拿不出錢，子豪的夏令營你也別管了，我出。”

徐子豪歡呼一聲：“爸萬歲！”他又轉過頭，鄙夷地看了我一眼。

“媽，你真沒用。”

徐茗從錢包裏掏出一沓現金。

他數都沒數，直接塞給徐子豪。

“拿去花，不夠再找爸要。別學你媽，扣扣搜搜的，一股子窮酸氣。”

徐子豪接過錢，眉開眼笑。

喫完飯，父子倆擠在沙發上打遊戲，電視聲音開得震天響。

我站在陰影裏，看着客廳裏那兩道相似的背影，那個其樂融融的父慈子孝畫面。

在這個家裏，我不僅是個多餘的外人。

更是一個免費的保姆，一個隨時可以被羞辱的出氣筒。

行啊。

既然你們這麼父子情深，那我就成全你們，鎖死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