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確診阿爾茨海默症那天，我綁定了“記憶販賣系統”。

只要家人爲了秦柔，踐踏我的尊嚴一次。

我就能賣掉與他們相關的一段記憶，換取絕症的治癒進度。

結婚紀念日，只因秦柔撒了句嬌，老公便把頂層蛋糕切給她。

我們的兒子也在一旁拍手起鬨。

“秦阿姨纔是小公主，媽媽是黃臉婆，不配喫蛋糕！”

我平靜地嚥下苦澀，在心中默唸。

“系統，出售關於顧翊向我求婚的記憶。”

治癒進度增加的瞬間，心臟原本的抽痛憑空消失。

看着眼前這個男人，我竟想不起當初爲何非他不嫁。

至於那個罵我的小男孩，我笑了笑。

沒關係，等清醒度拉滿，我也再記不得他是誰了。

……

“發甚麼呆，你啞巴了嗎？”

兒子顧憶尖銳的童音，劃破餐廳的死寂。

他毫不客氣地從我蛋糕上挖走草莓，喂進秦柔嘴裏。

“秦阿姨是愛笑的公主，你就是隻配喫蛋糕底的醜八怪！”

我麻木地捏着手裏的叉子，指尖冰涼。

顧翊沒有制止他，反而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行了，她就這副愛計較的死樣子，看着就晦氣！”

愛計較？晦氣？

他以爲我是在爲一塊草莓蛋糕在斤斤計較。

他以爲我是在故意給他的白月光甩臉子。

他不知道，此刻我渾身冰涼，根本不是因爲嫉妒。

而是因爲就在兩個小時前，我剛剛拿到了絕症確診單。

早髮型阿爾茨海默症，最多半年就會喪失所有自理能力。

捏着確診單，我在醫院走廊給顧翊打了三通電話。

前兩通都被毫不留情地掛斷。

第三個接通了，傳來的卻是秦柔嬌滴滴的聲音。

“嫂子，翊哥正在給我挑禮物呢，沒空接你電話哦！”

就在那一刻，我卻意外綁定了一個“記憶販賣系統”。

只要家人爲了秦柔踐踏我尊嚴。

我就能出售與他們相關的記憶，換取絕症治癒進度。

思緒拉回眼前，機械音適時在腦海中響起。

“宿主，是否出售顧翊向您求婚的相關記憶？”

我死死盯着顧翊，他正溫柔替秦柔擦拭嘴角的奶油。

他大概忘了，七年前他單槍匹馬闖進沈家爲我安排的聯姻宴。

那時他爲了把我從那牢籠裏搶出來，被保鏢打斷兩根肋骨。

他滿身是血跪在碎玻璃裏，把一枚戒指舉到我面前。

“佳言，跟我走，我拿命給你掙一個幸福的未來。”

正是那股爲了我敢跟全世界拼命的孤勇，讓我當年非他不嫁。

果然，血肉換來的誓言，過期了就是垃圾。

既然是垃圾，那就賣了吧。

“確認出售。”我在心裏默唸。

三秒後，伴隨着細微的電流聲，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交易成功，腦萎縮強制停止，當前清醒度：10%。”

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前一秒，我還會心痛得無法呼吸。

可這一秒，看着他的臉我竟內心毫無波瀾。

“喂，跟你說話呢！”

顧翊見我不說話，皺着眉掏出個盒子，施捨似得扔我面前。

“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今天是結婚紀念日，省得你說我虧待你。”

盒子被震開，裏面是一條廉價的老式絲巾。

“嫂子，翊哥眼光真好，這條絲巾真的很適合你！”

秦柔故意晃晃手腕，一隻玉鐲在水晶燈下熠熠生輝。

“不像我這隻鐲子，我都不敢戴，生怕磕着碰着。”

顧憶在一旁捧腹大笑，說我戴絲巾就像個老乾媽。

顧翊身體緊繃，做好了迎接我歇斯底里發瘋的準備。

“沈佳言，柔柔身體不好，玉能養人，你別無理取鬧……”

“哦。”我平淡地應了一聲，打斷他毫無新意的辯解。

然後轉向，隨手把絲巾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佳言，你瘋了？這是我花錢送你的禮物！”

顧翊氣得臉色鐵青，一把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我花錢給你買禮物，你還敢挑三揀四？”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曾經是我在無數個寒夜裏最貪戀的溫度。

可現在被他觸碰到的那一塊皮膚，我只覺得無比噁心。

恍惚中，我竟不記得自己曾愛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