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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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從車禍中醒來後，好像忘了我是她親女兒。

她給繼妹剝橘子，耐心輔導她功課，生日送她最新款的手機。

而我站在病房門口，手裏提着從學校趕了三個小時路買來的她最愛喫的粥。

她只淡淡瞥了一眼：“放那兒吧，我不餓。”

醫生說她失憶了，可我卻覺得——

她是選擇性遺忘了我。

直到我在她抽屜最底層，翻到那本帶血的日記。

最新一頁，字跡鋒利：

“重生第三天，她還是來了。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還是會疼。”

“但這一次，我絕不能再心軟。”

“上輩子我爲她活到油盡燈枯，她卻在我病牀前說：‘媽，你死了我才能自由。’”

“玉芯說得對，是我用愛把他養成了白眼狼。”

“所以這輩子，我不愛她了。”

......

我的牙刷毛巾從主衛消失了。

客衛洗漱臺上，孤零零擺着酒店一次性用品。

媽媽正在主衛給周玉芯梳頭。

鏡子裏看見我，語氣理所當然：“你用客衛。裏面擠，玉芯護膚品多。”

檯面上並排兩套貴婦水乳。

一套媽媽的，一套周玉芯新拆的。

還是去年暑假我打工兩個月都沒捨得買的牌子。

周玉芯衝着我露出一個開朗的笑。

“姐，你別介意，媽現在還把你當陌生人看呢，你多包容一點。”

我嘆了口氣，走進客衛。

明明我纔是媽的親女兒，但卻已經不是第一次被當成這個家的客人看待了。

我退回房間，想找童年相冊幫媽回憶。

書桌最下層抽屜竟然空了。

那裏原本塞滿我二十年被愛的證據：

第一次考年級第一的試卷；

媽媽出差帶回來的娃娃；

我們一家三口在遊樂場的合照——

是爸爸還在世時的合照。

“媽，我抽屜裏的東西呢？”

客廳裏，媽媽正給周玉芯削水蜜桃。

刀子流暢地旋下粉紅果皮，她頭也沒抬。

“那些啊。發黃卷邊了，收拾屋子時清理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丟棄一袋廚餘垃圾。

周玉芯接過桃子咬了一口，汁水豐盈。

她忽然“哎呀”一聲。

“媽，姐是不是對桃毛過敏？要不要換個水果？”

媽媽削皮的手頓了頓，眉頭微蹙像在努力檢索記憶，然後搖頭。

“是麼？我不記得了。過敏就別碰。”

她忘了。

忘了我七歲那年偷喫桃子，渾身起紅疹喘不上氣。

她半夜揹着我衝去醫院，在急診室裏攥着我的手哭着說：“允兒不怕，媽媽在。”

但她記得周玉芯所有喜好。

青椒不喫、芹菜過敏、睡前要喝溫牛奶、陰雨天膝蓋會疼。

我不信媽媽真的會把我忘得這麼徹底。

一定是車禍的衝擊太大，一定是哪裏出了錯。

我又坐了一小時公交，穿過大半個城市，去買了那家老字號的栗子蛋糕。

媽媽以前總說，這家最地道。

回到家，周玉芯正在拆新手機。

“媽補送我的生日禮物！”

她晃了晃最新款的機型。

媽媽在廚房忙碌，聽見聲音探出頭，看到我手裏的蛋糕盒子，表情淡了淡：“放那兒吧。”

我喉嚨發緊，還是把盒子往前遞了遞：“媽，您以前最愛喫這家的......”

她轉過身，繼續切着案板上的菜。

“現在不愛吃了。”

“太甜。”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聲音沒甚麼起伏，“對玉芯牙齒不好。”

我站在玄關，蛋糕盒的繩子勒進掌心。

腦子裏卻嗡嗡地響着昨晚在抽屜深處看到的那些字句。

“這輩子，我不愛她了”。

不。

我在心裏搖頭，把那本日記帶來的寒意用力壓下去。

那是誤會，是媽媽受傷後產生的錯誤記憶。

只要我做得足夠好，足夠耐心，她一定能分辨出來。

那個讓她心寒的“寧允”是假的，我纔是真的。

我把蛋糕輕輕放在桌上，走進廚房。

“媽，我來幫您切菜。”

我拿起另一把刀，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她切菜的手頓了頓，沒說話。

鋒利的刀刃壓上翠綠的青菜，我低下頭。

媽，您看着。

這輩子，我會做到最好。

好到您不得不承認，您恨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