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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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至，我去祭拜爹孃順帶看看壽穴。

誰知到了陵園，我和老伴預定的雙穴墓地竟刻着別人的名字！

工作人員查了半天，同情地看着我：“老太太，是您女兒上週拿着手續來退的。”

“說是給死人住這麼貴的地方純屬浪費，反正最後都是一把灰，別糟踐錢了。”

我顫抖着給女兒打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她的炫耀聲。

“媽，您別急啊！我看中那個限量款愛馬仕很久了，反正您一時半會也死不了，那塊地空着也是浪費“

“再說了，我是您唯一的女兒，您的錢早晚都是我的，我提前預支一點買個開心怎麼了？”

掛斷電話，看着腳邊一直蹭我褲腿安慰我的金毛犬，我突然釋懷了。

“既然在你眼裏我不配睡好墓地，那這幾千萬的家產，你也別想惦記了。”

當晚，我就打電話給律師：“我要立遺囑，我的所有財產，全部由我的狗繼承。”

......

掛了電話，律師回覆說立馬起草協議。

我收起手機，習慣性地看向客廳正中央那張紅木供桌。

老伴走了這三年，這是我唯一的念想。

我怕他一個人在墓地會孤獨，所以留在家裏，想等我百年之後，兩人一起下葬。

可下一秒，我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供桌上空空如也！

那個我花了大力氣請來的紫檀木骨灰盒，不見了！

“老頭子！”

我腦子“嗡”的一聲，我發了瘋一樣在桌子底下找，在櫃子裏翻，把整個客廳翻了個底朝天。

沒有。

哪裏都沒有。

“劉姐！劉姐！”

我嘶啞着嗓子喊保姆。

劉姐從廚房跑出來。

“怎麼了趙姨？出甚麼事了？”

“桌上的骨灰盒呢！”

我指着空蕩蕩的桌面，手指抖得厲害。

劉姐臉色一白。

“上午，上午悅悅來過。”

我心裏咯噔一下。

“她走的時候好像提着個黑色的垃圾袋，我也沒細看......”

黑色的垃圾袋。

那是裝廚餘垃圾的。

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我眼前陣陣發黑。

那是她親爹啊！

那個從小把她騎在脖子上逛公園，省喫儉用供她出國留學，臨死前還唸叨着“別苦了悅悅”的親爹啊！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抓起車鑰匙就衝出了門。

豆豆見狀，也狂吠着跳上了副駕駛。

我一路把油門踩到底，直奔李悅的新房。

我沒去按門鈴。

一腳踹向大門。

“砰！”

一聲巨響讓屋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媽？您怎麼來了？”

李悅只是愣了一秒，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滿不在乎的神情。

“正好，快看看我這包好看不？限量款呢！”

我幾步跨到她面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聲音冰冷。

“你爸呢？”

李悅眼神閃爍了一下，她心虛地理了理頭髮。

“甚麼我爸？爸不是早死了嗎？”

“我問你，骨灰盒呢！你把它弄哪去了！”

我吼了出來，嗓子撕裂般地疼。

李悅撇撇嘴，一臉嫌棄。

“我揚了。“

”陳浩這半年生意一直不順，請了個風水大師來看，大師說了，家裏擺着死人骨灰，陰氣太重，擋財路！“

李悅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扔掉了一袋過期薯片。

我渾身僵住。

“你說甚麼？”

“我說，我給揚了。”

李悅指了指窗外的小區景觀河。

“就在樓下那條河裏。“

”爸生前不是喜歡釣魚嗎？我讓他進去餵魚，也算是回歸自然，“

”那個紫檀盒子還是值點錢的，正好買包還差點配貨錢，我就把盒子賣了。”

那一瞬間，我耳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窗外呼嘯的風聲，和心臟碎裂的響聲。

那是她親爹的骨灰啊！

我衝下樓，顧不得初冬刺骨的河水，跌跌撞撞地跳進了那條滿淤泥的景觀河。

“趙姨！使不得啊！”

追下來的劉姐在岸邊哭喊。

我聽不見。

我在冰冷的河水裏摸索。

雙手插進腥臭的淤泥裏，抓起來一把，是泥；再抓起來一把，還是泥。

沒了。

散了。

融入這污濁的河水裏，再也找不回來了。

老伴一輩子愛乾淨，臨了臨了，卻被自己的親生女兒，倒進了臭水溝！

我跪在河水裏，捧着那一灘爛泥，哭得肝腸寸斷。

豆豆在岸邊急得團團轉，想要跳下來救我，又不敢下水，只能仰着頭髮出淒厲的長嘯。

而岸上，李悅趴在窗戶邊，像看小丑一樣看着我。

那一刻，我心裏的最後一絲母愛，隨着老伴的骨灰，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