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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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記憶，像是一把鈍了的鋸子，反覆拉扯着我的骨肉。

記得那年百花宴，沈府繁花似錦。

我貴爲將軍府嫡女，受盡追捧

而庶妹沈若柔，只能縮在角落裏，像只驚恐的雀兒。

那時我真蠢，見她臉色蒼白，以爲她是身子虛，便隨手捏了一塊紅豆糕遞過去。

“若柔，喫點點心墊墊肚子。”

她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接過糕點，當着衆人的面咬了一口。

下一刻，淒厲的尖叫聲撕裂了滿園的和樂。

沈若柔捂着肚子癱倒在地，鮮血順着她的裙襬，迅速染紅了大理石地面。

“糕裏......有毒......”

她斷斷續續地說完，便暈死在裴雲川懷裏。

當時的裴雲川，是意氣風發的齊王，也是我的未婚夫。

他抱起沈若柔，那雙一貫清冷的眼，此刻像是淬了毒。

“沈清宜，你竟惡毒至此！”

那一巴掌甩在我臉上時，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糕點是沈家廚子做的，我親手遞的，百口莫辯。

那是我這輩子最屈辱的一天。

裴雲川拉着兩家宗族長輩，在祠堂裏枯坐了一夜。

他當着祖宗牌位的面，重重地磕響頭：

“若柔的孩子沒了，清宜罪孽深重。”

“可我不忍退婚毀她清譽。我願入佛堂清修四年，替妻贖罪，只求長輩們給清宜

一個改過的機會。”

多麼感人肺腑，多麼情深義重。

在族長們讚許的目光中，我被迫跪在裴雲川腳下，泣不成聲。

我以爲他是真的愛我，愛到願意陪我一起沉入地獄。

直到剛纔，我在禪房外聽到了真相。

“雲川哥哥，當年那一刀，我刺得可深了，疼得我差點沒挺過來。”

沈若柔在屋裏撒着嬌，聲音甜膩得發苦。

“若不這樣，怎能讓沈家那老頑固覺得虧欠我？”

“怎能讓你心甘情願入佛堂，把家權交出來？”

裴雲川笑着回她：

“那一刀，捅得好。”

“若不流點血，怎麼能讓沈清宜那樣高傲的孔雀，低頭認罪四載？”

我站在寒風裏，渾身顫抖。

原來，當年的紅豆糕里根本沒有毒。

是沈若柔在接過糕點的一瞬間，藏在袖中的斷刃狠狠刺入了她自己的小腹。

她是借我的手，滅了她私通留下的證。

而裴雲川，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甚至在旁邊冷眼看着，等着那個鮮血淋漓的機會

好以此爲要挾，將我和沈家徹底拿捏在手心。

他不是在替我贖罪。

他是在給我套上一條沉重的枷鎖

然後牽着繩子，看我像狗一樣在他面前搖尾乞憐。

我低下頭，看着掌心那被佛珠勒出的暗紅印子。

這四年，我爲了那個不存在的孩子，喫素、抄經、受辱。

而他們，卻在我的血淚之上，生兒育女，恩愛白頭。

“沈清宜，你真賤啊。”

我輕輕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遠處，裴雲川那兩個孩子正咯咯笑着跑過。

我盯着那個男童耳後那塊細小的紅印，突然冷笑出聲。

這四年的佛，我確實白拜了。

裴雲川，沈若柔，既然你們喜歡演這出慈悲戲。

那接下來的戲碼，我陪你們演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