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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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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當拿到手確診我患上白血病的化驗單時,

媽媽質問我,“爲甚麼你的身體這麼差,非要惹我生氣?”

“你怎麼就不能像你妹妹一樣讓我少操心。”

“家裏沒錢給你治病,你自己想辦法吧。”

說完,她就頭也不回的將我丟在了醫院。

等我回到家,發現爸爸媽媽正在收拾行李。

妹妹看見我,笑嘻嘻的開口。

“姐姐回來了?這次我考試得了第一名,爸媽準備帶我出國旅遊。”

“光是訂酒店就花了好幾千,還有我最想去的演唱會的門票,媽媽可是加價到好幾萬纔拿下呢。”

可是,媽媽不是說家裏已經沒錢了嗎?

妹妹話還沒說完,媽媽就拉着她準備出門。

“朵朵,和這個白皮鬼廢話甚麼,咱們一家人快走吧,要趕不上飛機了。”

“就是,別讓一個死人浪費了我們出去玩的好心情。”

爸爸附和着,直到他抱起妹妹我才反應過來。

他們口中的白皮鬼,就是我。

我看着他們一家人留給我那道和諧美滿的背影,突然明白了甚麼。

掏出手機,我撥通了曾經拐走我的人販子的電話。

“有件新貨,剛成年,要不要?”

1

電話剛撥通,手機那頭就傳來一陣罵人的聲音。

“甚麼剛成年,聽不懂你在說甚麼,滾犢子!”

罵完,對方就掛斷了電話。

可我並沒有放棄,繼續撥通了那個號碼。

這次,對方直接選擇了掛斷。

再打,就一直顯示在通話中,我知道我是被拉黑了。

於是我乾脆給對方發去了短信。

“認真交易,只求一條活路。”

發完以後,我就疲軟地躺在沙發上靜靜等待了起來。

家裏很安靜,除了我的咳嗽聲,只剩下對面滿牆的獎狀隨風扇搖擺着。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妹妹的名字,落款處是:“愛你的爸爸媽媽。”

那滿牆的獎狀,是爸爸媽媽對妹妹愛的證明。

他們說,愛要具象化。

所以當妹妹主動洗碗,拖地,或者是取得一個好成績的時候。

他們就會給她頒發一個獎狀,一張獎狀可對爸爸媽媽提出一次要求。

最後一張獎狀上的願望寫着,希望我們一家人能出去旅遊,爸爸媽媽陪我去看演唱會。

這一家人裏,並不包括我。

五歲那年,因爲媽媽的疏忽,我被人販子拐跑了。

他們將我拐進了山裏,賣給一家人做了童養媳。

原本我的命運已經註定了,我會在那座山裏淪爲生育的工具,到死都沒有人管。

直到五年前,一夥警察突然衝進了那個村莊。

彼時的我正穿着單薄的衣服,在冬季的雪地裏提着泔水桶準備去餵豬。

一對夫婦抱着我哭,說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女兒。

然後我就被接回來了,他們告訴我,我不用再受苦了。

我不再被逼着幹農活,也第一次有了自己的衣服穿,還有了屬於自己的房間。

可我這貧賤的身體或許是習慣睡牛棚,柔軟的大牀讓我整宿整宿睡不着。

只有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我才找回一抹熟悉的感覺。

可爸爸卻很生氣,罵我是賤皮子,是在給他丟臉。

媽媽勸他忍忍,“只要能治好朵朵,隨便她怎麼樣都好。”

“畢竟在鄉下待久了,享受不來好的東西。”

那時我才偶然得知,原來在丟失我的這段時間裏,他們又有孩子。

我跟着他們去了醫院,看着病牀上那個小我很多的女孩。

她是我的妹妹。

媽媽說妹妹病了,需要做骨髓移植。

“當年弄丟你是媽媽的錯,可我們是一家人。”

“爸爸媽媽也很捨不得你,你是姐姐,救救你妹妹好嗎?”

那是我第二次看見媽媽哭,甚至哭得比接我回家那天還傷心。

爸爸也摟着我說,“只要你願意救妹妹,你有甚麼要求都答應。”

於是在上手術檯前,我在紙條上寫下。

“希望爸爸媽媽,可以像從前那樣愛我。”

我在沙發上猛然驚醒,滾燙的臉頰預示着我又發燒了。

熟練的拉開抽屜,翻出幾顆感冒藥丟進嘴裏。

不等吞下,安靜的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2、

“喂,安安,你的國家一等獎學金下來了。”

“學校已經打給你媽媽了,有收到嗎?”

打電話來的是我大學的輔導員。

自從五年前重回學校開始,我的學習一直很好。

從高中到大學,幾乎年年都有獎學金。

但這些錢,全都存進了我媽的卡里。

我剛想回答,發現手機突然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是妹妹發的一條朋友圈。

“感謝爸媽助力,今天終於看上哥哥的演唱會了。”

下方配圖,是她和爸媽一家三口的合照。

而在家族羣裏,媽媽也開始發起了他們一家人在演唱會現場的照片。

大姑姑率先回復。

“你們帶朵朵去看演唱會了?一家人看起來真幸福啊。”

“是啊,大姐,託朵朵的福,我和她爸也年輕了一回。”

其他親戚也紛紛站出來點贊,誇讚妹妹懂事,又粘人。

媽媽樂得合不攏嘴,笑着回覆。

“這丫頭從小就是這樣離不開我和他爸,不像她姐,自己獨立慣了。”

這時小舅彈出了一條語音。

“怎麼不見安安,你們又把她一個人丟家裏了?”

我媽回覆。

“甚麼叫丟家裏,是她自己不願意來,再加上她身體不好,來了也是拖累。”

“拖累?王柑桔,她是你女兒!”

“當初要不是你把她弄丟了,然後又找回來哄着她給朵朵做甚麼骨髓移植,她身體能差?”

“剛剛安安大學導員電話都打到我這裏了,說她國家獎學金髮下來了,我問你錢呢!”

“是不是又被你拿去給朵朵看演唱會和旅遊花了?”

小舅劈里啪啦說了一大堆,原本熱鬧的羣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我看着小舅的發言,眼前的屏幕不知道何時變得模糊起來。

直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再次響起。

“喂,安安,能聽見嗎?”

抹乾眼淚,我連忙回應。

“能聽見老師,你說。”

“是這樣的,這次院裏有個出國留學的名額,我準備把你的名字報上去。”

“這可是個好機會,你學習上有天賦,等留學歸來以後你找工作甚麼都方便,未來不可限量。”

“你和你媽說說,你有那麼多獎學金,留學三年肯定是夠的。”

我剛想回答,又是一聲咳嗽。

一股清甜湧出,我急忙用手捂住口鼻。

可鮮血還是止不住從鼻孔和嘴角流了出來。

“好的,老師我會和我媽說的。”

我急忙掛斷電話,衝去廁所翻出清潔棉將鼻孔塞住。

等手忙腳亂止住血,抬起頭,看着鏡子裏狼狽不堪的自己。

我突然笑了。

我...真的還有未來嗎?

我掏出手機,看着那條遲遲沒有得到回覆的消息。

這或許是我能想到唯一的辦法。

3、

發燒、流血、脫髮、噩夢、還有家裏堆積如山的止疼藥。

每一樣東西都像蛆蟲一樣,緩慢啃食着我的身體。

我學着在大山裏的那段日子,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等凍得麻木了身上自然也就不疼了。

可這次的疼痛比起之前強烈千萬倍,我整個人意識已經變得模糊。

就在即將暈厥之際,小舅踹開門出現我面前。

“安安,你怎麼了?”

“身體怎麼這麼燙啊?那是......血!”

“安安別怕,舅舅馬上送你去醫院。”

小舅抱起我,瘋了般衝出門外,我抬手拉着他的衣袖。

嘴脣一張一張,“別...別去醫院,我...我沒錢。”

可小舅根本不聽我說甚麼,只是憋着一口氣在哭。

等我再醒來,只聽見小舅在走廊和誰打着電話,他很生氣。

“王柑桔,你們他媽的到底是不是人?”

“安安都病成這樣了,爲甚麼不帶她到醫院治療。”

“錢?朵朵治療就有錢,安安治療就沒錢。”

“你他媽要是不想養她,當初就別找她回來,她就是死外面,也比被你們兩個畜生晾一邊強。”

小舅越罵越難聽,這時我耳邊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小姑娘,你也是病友?”

我轉過頭,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奶奶。

見我看她,她開始唸叨了起來。

“外面那個是你舅舅吧?挺好,你還有人關心着嘞。”

“不像我,年輕時爲兒爲女,到死了牀前連個來看望的人都沒有。”

“不過你這麼年輕真是可惜了,聽醫生說,你最多活三個月。”

“我老婆子命硬,在醫院熬了一年了,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是個頭。”

奶奶繼續嘮叨着,聽聞我還有三個月的活頭,一股莫名的恐懼突然湧上我的心頭。

走廊外,小舅已經掛斷了電話。

見我醒了,他語氣放軟了很多。

“安安,你醒了?我剛剛已經給你爸媽打過電話了,他們很快就回來。”

我笑了笑,知道小舅是在安慰我。

他們正在賠妹妹旅遊,短期內根本不可能爲了我回家。

“你好好休息,別多想,醫生說了你只是簡單的感冒,多休息兩天就好了。”

“舅舅先去給你繳費,你睡會好嗎?”

小舅轉身離開,可我知道他並沒有很多錢,也付不起我的治療費。

於是我摸索出手機,給人販子發去了一張以前沒生病時的照片。

“真心出手,能換錢就行。”

手機那頭依舊沒有回應,我知道幹他們這行的都謹慎。

我並沒有很着急,耐心的等待着。

小舅替我交完住院費後,就找藉口離開了。

我知道他其實是去替我籌手術費了,

看着他替我忙前忙後的樣子,我突然有些心酸。

小舅還很年輕,還沒有結婚,我怎麼能拖累他。

但現在的我甚麼也做不了。

我只能期盼,期盼手機那頭真的有賣家能看上我。

深夜,一片寂靜中,我的手機彈出了短信的聲響。

“有買家訂貨,三十萬,我們要二十萬”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急忙回覆。

“好!不過我要先拿錢。”

4、

人販子要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於是我給他們發去了小舅的銀行卡號。

隨後和人販子約定了時間見面。

等待護士查房完成後,我強撐着身體起牀偷偷溜出了醫院。

我先是回了躺家,然後給自己彆扭的畫了個妝,穿了幾件媽媽買給妹妹的好看衣服。

然後我就坐在和人販子約定的地點靜靜等待了起來。

沒多久,一輛麪包車就停到了我面前。

車上下來一個男人,只看了我一眼就將我虜上了車。

然後給我套上了黑色的頭套。

這一套的流程,和我小時候被人販子拐走時一模一樣。

一路上,我都安安靜靜的沒有鬧騰。

車開了三十分鐘左右,我被趕下了車。

然後又換上了另外一輛車上,這次的人很粗魯,不斷的推搡着讓我趕緊上車坐好。

耳邊還有其他女孩子的哭泣聲。

“都他媽給我住嘴,我們只圖錢不害命,但要是引起其他人注意,我們也不介意弄死一兩個。”

果然,被他這麼一說,車上安靜了許多。

車子再次出發,這次車開了很久很久。

我們再次被趕下車,然後一羣女孩子被趕到了一間庫房裏。

人販子掀開我們的頭套,其中有不乏面容較好,和年齡較小的女孩子。

她們明顯被嚇壞了,個個戰戰兢兢個不停。

屋外,幾個人販子正在對賬。

“被家裏賣給我們的有三個,拐來的有兩個。”

“買來的三個錢已經給她們家裏打過去了,至於那兩個拐來的,有聯繫到賣家嗎?”

“沒有,不急,慢慢找就是了。”

“實在不行,咱自己先玩着。我還沒嘗過大學生甚麼味道呢。”

我沒去聽人販子扯其他噁心的話。

聽見他們已經給小舅打了錢,我的心突然安定了。

這下,我有錢治病了。

可是十萬塊錢,想要治病這還遠遠不夠。

於是我站起身,直接打斷了人販子之間的對話。

“你們這樣賺錢,太慢了,我有辦法,能讓你們短時間內撈到三百萬。”

我一開口,換來的並不是詢問,而是一頓毒打。

“賤貨,這裏甚麼時候輪到你插嘴了?”

他們下手很重,我的身體根本就抵不住,開始咳血。

人販子打了兩下,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糟了,老大,買到次貨了。怎麼辦?”

“她不會真被我們打死了吧!”

人販子的老大沉默了半響,突然開口。

“先看看,反正到時候貨出手了,出了問題其他人也找不到我們。”

然而就在這時,我強忍着將鮮血嚥下去,抬起頭繼續看着他們。

“我還死不了。”

“你們聽我說,你們這樣到處買人,賣人,風險不僅大而且容易暴露。”

“反正你們手裏有這麼多女人,何必不乘機搞幾筆大的,而且是純利潤。”

人販子老大不屑的笑了笑。

“你他媽再吹牛逼,我這單買賣不做,也要先弄死你。”

我搖了搖頭,“你們不會弄死我,而且還會求我。”

“你們與其販賣人口,不如帶着我們一起發家致富。”

“你知道騙婚嗎?你手裏這麼多女人,一次性可以騙六七個,甚至十幾個。”

“你想想,現在有多少男人娶不起媳婦,有的是人願意給錢。”

“你說,這不是純賺,這是甚麼?”

人販子的老大沉默了,他看着我冷冷問道。

“你想要甚麼?”

見狀,我回答。

“加入你們,大家一起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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