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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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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老公說這次的國際頂尖學術峯會安保極嚴,家屬名額有限。

這句話,他在出發去瑞士前,遺憾地對我說了三遍。

十年科研,我隱居幕後做他的影子寫手,成就了他長江學者的地位。

今天學院官網更新了峯會的現場高清大圖。

前排坐着的都是諾獎得主,學術泰斗。

而聲稱獨自參會的他,正站在領獎臺上。

但他不是一個人。

他身邊站着他那個剛博一的女學生,穿着晚禮服,笑靨如花。

兩人共同捧着那個原本屬於我的終身成就獎獎盃。

大屏幕上投影着他們的獲獎論文首頁。

那個特殊的實驗數據模型圖。

是我爲了驗證猜想,在實驗室連住了兩個月才跑出來的廢棄草稿,他說數據有誤,幫我銷燬了。

1

顧硯洲的手搭在江依依的腰上,江依依捧着獎盃,靠着顧硯洲的肩膀。

兩人身後是瑞士蘇黎世理工大學的校徽。

五分鐘前,我給顧硯洲發了條微信。

“頒獎典禮結束了嗎?”

顧硯洲回了條語音。

背景音很吵,有開香檳的聲音,還有女人的笑聲。

“剛結束,還在應酬。這次安保太嚴了,現場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幸好沒帶你來,不然你在酒店待着也無聊。”

我點開學院官網的直播回放。

進度條拖到最後三分鐘。

主持人用德語念出顧硯洲、江依依的名字。

顧硯洲牽着江依依的手,從第一排站起來,走上鋪着紅毯的領獎臺。

臺下的掌聲一直沒停。

我也看着那張獲獎論文的首頁投影。

上面有一個三維數據模型圖。

那是半年前,我在家裏的地下室,連續熬了四十三個通宵,用舊顯卡跑出來的數據。

當時顧硯洲拿着那疊打印紙,眉頭皺得很緊。

他把紙扔進碎紙機。

“沈寧,這種錯誤的數據模型,傳出去會毀了我的名聲。你的思維已經跟不上了,以後別亂折騰,安心在家做飯。”

我看着那些紙變成一條一條的。

現在,這個錯誤的數據模型圖,被投在世界學術峯會的大屏幕上。

署名是:顧硯洲,江依依。

我拿起茶几上的相框。

那是十年前我和顧硯洲的合影。

那時候他還是個窮講師,我剛拿了全額獎學金。

我把相框扣在桌面上。

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硯洲的一個博士生,叫王博。

“師孃,老闆這次拿了終身成就獎,江師妹也跟着成了學術新星,等他們回國,咱們是不是得辦個慶功宴?”

我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辦。”

顧硯洲的微信又進來了。

“老婆,蘇黎世這邊的巧克力不錯,我給你買了一盒。太累了,先回酒店睡了。”

我點開江依依的朋友圈。

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背景是落地窗,映着蘇黎世的夜景。

窗前放着兩個紅酒杯,一隻男人的手正握着酒瓶倒酒。

那隻手的虎口處,有一顆痣。

我認得那顆痣。

我吻過那裏很多次。

2

顧硯洲回國那天,是週三。

顧硯洲推着兩個行李箱走進來,江依依跟在他身後,揹着一個愛馬仕的Lindy包。

包的顏色是大象灰。

上個月是我三十歲生日,我在專櫃看了很久這個包。

顧硯洲說:“沈寧,你現在不出門,背這麼貴的包浪費,買菜用帆布袋就行。”

江依依換了拖鞋。

她把手裏提着的免稅店袋子放在玄關櫃上。

“師孃,這是教授特意給您挑的巧克力,瑞士純手工的。”

我看了一眼袋子。

這是蘇黎世機場免稅店收銀臺旁邊隨手拿的特價款,買三送一。

顧硯洲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

“依依這趟辛苦了,還要幫我整理會議紀要。她順路,我就讓她搭車回來,順便把實驗數據盤帶去學校。”

江依依吐了吐舌頭。

“教授,我的硬盤好像落在箱子裏了,能不能借用一下師孃的書房,我把數據導出來?”

顧硯主看向我。

“讓依依用一下你的電腦。”

我站在原地沒動。

“書房裏有我的私人物品。”

顧硯洲皺眉。

“你那些寫了一半的廢稿算甚麼私人物品?依依現在是學院重點培養的對象,她的數據比你的那些破爛重要。”

他走過來,伸手要拿我的書房鑰匙。

我往後退了一步。

顧硯洲的手抓了個空,臉色沉了下來。

“沈寧,別鬧。你在家閒着也是閒着,這點小忙都不幫?”

江依依走過來,拉住顧硯洲的袖子。

“教授,別怪師孃,是我不好,我不該提這個要求。我自己回學校弄吧,就是有點晚了......”

她抬起手腕看錶。

手腕上戴着一條梵克雅寶的四葉草手鍊。

顧硯洲看着她。

“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回學校不安全。就在這弄。”

他轉過頭,盯着我。

“開門。”

我掏出鑰匙,扔在鞋櫃上。

顧硯洲撿起鑰匙,帶着江依依進了書房。

我拿起那個免稅店的袋子。

裏面確實有一盒巧克力。

但在巧克力的下面,壓着一張酒店的消費水單。

蘇黎世多爾德大酒店。

總統套房。

入住人:顧硯洲,江依依。

時間是頒獎典禮的前一天。

書房裏傳出江依依的聲音。

“教授,您看這個數據模型,是不是還需要優化一下?”

顧硯洲的聲音很溫柔。

“不用,這個模型已經很完美了。沈寧以前確實有點天賦,但這幾年她脫離學術圈太久,這些數據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跑出來的,核心邏輯還得靠你來完善。”

“謝謝教授栽培。”

“以後別叫教授,私下叫名字。”

我垂眸,將水單折起收好,轉身走進廚房。

3

慶功宴定在週六。

顧硯洲邀請了學院的幾位領導,還有他帶的幾個學生。

我從早上六點開始準備。

顧硯洲說,外面的餐廳不衛生,家宴才能顯出誠意,也能體現他太太賢惠。

十個人。

十六道菜。

我切菜切到手指發麻。

下午五點,客人們陸續到了。

顧硯洲穿着白襯衫,袖口挽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和副院長聊天。

江依依穿着一條連衣裙,繫着圍裙,在廚房進進出出,端茶倒水。

不知道的人,會以爲她纔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我端着最後一道松鼠桂魚走出廚房。

油煙機壞了,我的頭髮上都是油煙味,T恤上也濺了兩滴油點。

江依依接過我手裏的盤子。

“師孃,您辛苦了,快坐下歇會兒,剩下的我來。”

她把魚放在桌子中間。

副院長看着江依依,點頭說。

“硯洲啊,你這個學生不錯,能幹活,人也機靈。”

顧硯洲笑着看了江依依一眼。

“是挺能幹的。”

大家坐下。

江依依很自然的坐在顧硯洲的左手邊。

我的位置在桌子末尾,靠近上菜的地方。

王博端起酒杯。

“來,咱們敬老闆一杯!祝賀老闆拿大獎,也祝賀江師妹一戰成名!”

衆人都站起來。

我也端起杯子。

顧硯洲的目光掃過我。

“沈寧,你就別喝了,去廚房看看湯好了沒有。”

我的手停在半空。

副院長打圓場。

“哎,讓弟妹喝一杯嘛,今天高興。”

顧硯洲放下酒杯。

“她酒精過敏,而且她也不懂我們聊的這些,讓她喝也是浪費酒。這瓶羅曼尼康帝是依依特意託人從法國帶回來的。”

江依依害羞的低頭。

“教授喜歡就好。”

我轉身走進廚房。

客廳裏傳來笑聲。

他們在聊量子力學,聊未來的科研方向,聊顧硯洲即將申請的千萬級項目。

那是我的項目。

項目申請書是我上個月寫完的。

爲了查資料,我跑遍了市裏的圖書館,複印了幾千頁的文獻。

顧硯洲說:“這個方向太偏,沒人會批的。”

然後他把申請書鎖進了保險櫃。

現在,我聽到他在客廳說:

“這個項目的核心創意,是依依提出來的。年輕人的想法就是大膽。”

江依依的聲音很清脆。

“還是教授指導得好,我只是提供了一個小思路。”

我關掉火,給自己盛了一碗湯,把剩下的倒進了下水道。

我洗乾淨手,解下圍裙。

走出廚房。

我走到顧硯洲身後。

他正側過頭,和江依依小聲說着甚麼,兩人靠得很近。

“顧硯洲。”

我叫他的名字。

顧硯洲皺眉回頭。

“湯好了?端上來啊,叫我幹甚麼?”

“我不舒服,先回房了。”

我說完,直接走向臥室。

身後傳來顧硯洲壓着火氣的聲音。

“別理她,在家裏待久了,性子越來越怪,一點規矩都不懂。”

江依依的聲音跟着響起。

“師孃可能是累了,我去給她送點水果吧。”

“不用管她,慣的毛病。”

臥室門關上。

我從牀底下拉出一個行李箱。

裏面是我早就整理好的證件,還有那個被顧硯洲銷燬的數據原盤備份。

4

但我沒着急將這些東西拿出去。

凌晨兩點。

客人都走了。

顧硯洲推開臥室的門。

一股酒氣。

他鬆了鬆領帶,把外套扔在牀上。

“沈寧,你今天甚麼態度?當着領導的面給我甩臉?”

我坐在書桌前,沒有回頭。

手裏拿着那個移動硬盤。

“這塊硬盤,你不是說碎了嗎?”

顧硯洲的動作停住了。

他走過來,一把搶過硬盤。

“你亂翻我東西?”

“這是我的硬盤。”

我站起來看着他的眼睛,

“裏面的數據是我跑出來的,項目書是我寫的。你拿去申請獎,拿去討好你的學生,問過我嗎?”

顧硯洲冷笑一聲。

他把硬盤隨手扔在桌上。

“你的?沈寧,你搞清楚,這十年你喫的穿的住的,哪樣不是花我的錢?你就是個家庭主婦,沒有我提供的設備,沒有我的平臺,你那些數據就是一堆廢碼!”

“那是我的心血。”

“心血?多少錢一斤?”

顧硯洲走近一步,手指戳着我的肩膀。

“我告訴你,別以爲做這點小事就能跟我談條件。學術圈看的是名氣,是地位!寫上你的名字,誰會看?寫上我顧硯洲的名字,它就是頂級的成果!”

“所以你就把我的名字換成江依依?”

“依依需要這個獎保博,這對她的前途很重要。你反正也不工作,要這個虛名幹甚麼?”

他說得理直氣壯。

我也死心的徹底。

“那離婚吧。”

我很平靜的說出這兩個字。

顧硯洲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起來。

“離婚?沈寧,你瘋了?離開我,你還能幹甚麼?去洗盤子嗎?你那點自尊心能當飯喫?”

他拿起桌上的硬盤,用力摔在地上。

“想離婚?行啊。那你現在就滾,我倒要看看,離了我顧硯洲,你算個甚麼東西。”

他指着門口。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硬盤,彎下腰撿起一塊碎片。

碎片鋒利的邊割破了我的手指。

血珠滲出來。

顧硯洲看着血,眼神閃了一下,但沒有動。

“滾。”

他又說了一遍。

我轉身,拉起行李箱走得乾脆。

掏出手機,我拉黑了顧硯洲的微信和電話,接着解綁了支付寶親密付。

最後開車到城西一棟老寫字樓樓下。

凌晨三點。

只有頂樓的一間辦公室還亮着燈。

我上樓,敲門。

門開了。

陸塵穿着衛衣,戴着金絲邊眼鏡,手裏拿着一杯咖啡。

看到我,他沒有驚訝。

“想通了?”

他側身讓我進去。

辦公室裏堆滿了書和文件,牆上貼着思維導圖。

我把手裏那塊硬盤碎片放在桌上。

“想通了。”

陸塵拿起碎片看了看。

“原數據還有備份嗎?”

“有。”

我從羽絨服的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個微型U盤。

“不僅有數據,還有原始的運算日誌,手寫草稿的掃描件,以及......”

我停頓了一下。

“顧硯洲這幾年挪用科研經費、學術造假的證據。”

陸塵推了推眼鏡。

“很好。”

他走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

“《科學》期刊的下期版面我已經留好了。顧硯洲不是要在下週的校慶上做成果彙報嗎?”

陸塵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我們就送他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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