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孟瑤，你怎麼還在這兒坐着？”

陳菲端着一杯昂貴的手衝咖啡走過來。

下午三點，醫生休息室。

我剛接完一個電話，是安華國際醫院發來的入職確認函。

年薪120萬，科研啓動資金另算。

“休息一下。”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陳菲靠在吧檯邊，用小勺攪動着杯子。

指甲是新做的，亮粉色的貓眼石，在無影燈餘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孟瑤，跟你說個事兒。”

“嗯？”

“我升主治了。”

她的聲音帶着那種刻意壓制的興奮。

“王主任說從下週一開始，心外科的住院總由我負責，趙教授那個VIP組也歸我管。”

我點點頭：“恭喜。”

“你不生氣？”

“爲甚麼要生氣？”

陳菲挑了挑眉毛。

“我來醫院才兩年，你都五年了。這次名額本該是你的，結果我升了你沒升——你真不生氣？”

我看着她的臉。

妝容精緻，睫毛接得又長又密。

每天早上查房前，她都要提前一小時到辦公室化妝，雷打不動。

“職稱和能力匹配，沒甚麼好生氣的。”

我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陳菲愣了一下，然後嗤笑一聲。

“孟瑤，你這人真沒意思，活該被王主任壓着。”

“嗯。”

“我好心告訴你這個消息，你就這態度？”

我站起來，把手裏的空紙杯丟進垃圾桶。

“陳菲，趙教授今早的血鉀報告你看了嗎？”

“甚麼報告？”

“他的電解質數據有波動，我早上把異常項標註好發你郵箱了。”

陳菲皺眉：“那不是你管的病人嗎？”

“王主任剛纔宣佈了，現在你是組長，你負責覈對所有術前指標。”

“方案你不是都定好了嗎？我直接簽字就行了啊。”

“方案裏寫的是常規補鉀，但他剛纔心電圖有U波，現在的方案撐不住，需要馬上調整。”

“那你調啊。”

“調方案需要主治醫師簽字確認，你是主治，你對接。”

陳菲翻了個白眼。

“孟瑤，你這人怎麼甚麼事都要推給我？顯擺你懂得多？”

我看着她，沒說話。

“算了算了，我現在是組長，這種調藥的小事你自己處理就行，別拿這種瑣事煩我。”

她擺擺手，端着咖啡走了。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瓷磚上，發出急促又刺耳的響聲。

我站在休息室裏，看着她的背影。

這種小事。

那個數值如果不調，三天後的手術檯上，病人就會因爲高鉀或低鉀引發心臟驟停。

但我沒打算再提醒她第二次。

因爲三天後，我已經不在這家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