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回到家時，我媽正在客廳翻看訂婚宴的請柬。

江辰這人嘴甜，演技好。這幾年他對我媽比親兒子還孝順，我媽腰疼，他特意託人從國外帶回全套的理療設備，每天雷打不動地發信息提醒我媽使用。

我媽常說，這輩子最放心的就是把我交給江辰。

再過兩天，就是我們的訂婚宴。

我卻在這個時候，發現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看着她滿臉喜悅地核對賓客名單的背影，我心裏的憤恨瞬間被悲傷淹沒，眼淚再也憋不住。

我媽五十歲了，因爲保養得好，看起來也就四十出頭。

可爲了幫江辰打理那些瑣碎的社交關係，她那雙原本拿畫筆的手，最近因爲操勞過度，指節顯得有些僵硬，手背上還有幾處過敏留下的紅點。

她以前最愛辦畫展了，後來爲了支持江辰創業，她說要全身心幫我們守好後方，就再也沒拿過畫筆。

我走過去，從後面輕輕抱住她。

她嚇了一跳，隨即笑着逗我：

“回來啦？都馬上要訂婚的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兒似的撒嬌？”

“快去洗手，江辰剛纔還打電話問你回沒回來，說給你訂了最愛的和牛。”

見我沒動，她覺出不對勁，轉過身來，一眼看到我滿臉的淚，神色立刻緊張起來。

“暮暮，怎麼哭了？不是去拿體檢報告了嗎？江辰沒陪你？我這就打電話問問他......”

她說着就要拿手機。

我拉住她的手腕，用力搖頭。

“別找他！”

我媽愣住了，不安地看着我，等我開口。

我用力閉了閉眼，喉嚨發緊：

“江辰......他在外面有家。”

“那個女人叫蘇晴，是他那個所謂的‘已故好友’的親妹妹。”

我的動作有些僵硬，手指微微顫抖，從包裏拿出平板。

屏幕亮起，上面是王叔幫我調查的資料。

屏幕的光映亮媽媽蒼白的臉。

我滑動頁面，一項項翻給她看。

“他拿走外公給的那筆啓動資金那天，就給那個女人買了房。那時候......我們纔剛談戀愛。”

“這三年來，他幾乎每個月都要在那邊住上一週。他騙我說去外地出差，其實是去陪那個女人過日子。”

“我去年因爲準備公司上市忙得昏天黑地、胃出血住院的時候，他在那邊給那個女人過生日；我爲了幫他拿項目在酒桌上喝到吐的時候，他在陪那個女人逛街。”

“媽，那個孩子叫林朝朝，跟我只差兩歲。他拿着我們家的資源，養着別的女人和種。”

我邊說邊哭，眼淚砸在平板屏幕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我媽眼神發直，盯着那些親密合影和轉賬記錄，眼眶一點點紅了，滿是不可置信。

“怎麼會......”

“他明明那麼聽話，那麼懂事。這幾年，他怎麼演得下去......”

我用力抱住她，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最致命的那個真相。

“媽，你還記得我一年前出車禍那件事嗎？”

她點點頭，聲音更加沙啞：

“當然記得。那天雨那麼大，你的車翻下了山坡......是江辰拼了命把你從變形的車裏拖出來的。他當時滿身是血，在手術室外守了你一天一夜，說要是你沒了，他也不活了。”

“後來你出院，他推掉了所有應酬，整整半年對你寸步不離......那時候我覺得，他是真的愛你入骨，是個能託付終身的。”

說到這裏，我媽的語氣裏透出一絲冰冷的嘲諷。

我繼續滑動屏幕，指尖停在一段行車記錄儀恢復的數據和警方的祕密調查報告上。

“如果我說，那場車禍，根本不是意外呢？”

“那天他急着去見臨產的蘇晴，在高速上瘋狂超速，強行變道，才撞上了我的車。”

“他根本不是救我的人。是路過的貨車司機報了警，消防員破門把我救出來。他......是安頓好那個女人後，才匆匆趕到醫院，買通了現場的人，換掉了行車記錄儀。”

“我當時撞到了頭，昏迷了那麼久，根本記不清細節。”

“你以爲他那半年形影不離地守着我是愛我嗎？他是怕我哪天突然恢復記憶，怕我查到那輛肇事車的真相......他怕我們林家撤資，怕他現在的榮華富貴化爲泡影！”

我的眼眶紅得發燙，分不清是委屈還是憤怒。

我以爲的生死相依，原來全是一場滅口的陰謀。

委屈堆積到頂點，變成了刻骨的恨。

我恨他，恨他毀了我對愛情的所有幻想，更恨他把我們全家當成他往上爬的墊腳石。

可一看到媽媽那雙顫抖的手，我只剩下心疼。

她纔是最看重這段婚事的人，現在心碎得最徹底。

我還想再說些甚麼，手機卻突然響了。

是江辰發來的語音，語氣溫柔得令人作嘔：

“暮暮，禮服送到了，我半小時後到家，陪你試穿，好嗎？”

我看着屏幕，和媽媽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我很想知道，當他在訂婚宴上看到我送給他的“大禮”時，還能不能維持住這張深情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