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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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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爲了犒勞努力工作一年的老己,我用年終獎金爲自己購入了一套專櫃大牌化妝品。

卻沒想到只是出門喫頓飯的功夫,那套禮盒就變成了一地狼藉。

粉底液到處噴濺,全新未拆的口紅全都被折斷亂丟。

甚至地上還有用眉筆畫出的幾道鬼畫符。

我頓時血壓飆升,正想好好教訓一下始作俑者。

我媽卻把侄子護在懷裏,朝我翻了個白眼,開始說教:

“小天把這些化妝品砸壞了那是幫你除舊迎新,這是碎碎平安,你得感謝他纔是。”

“馬上過年了,說話別這麼咄咄逼人,要多說點吉祥話,懂不懂?”

侄子躲在我媽身後朝我挑釁地做鬼臉,我攥緊了拳,冷笑道:

“行啊,那我也祝您能和我一樣。”

“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1

“你看你又急,跟個小孩計較甚麼!”

我媽拍着顧小天的背來回安撫,抬眼凌厲地瞪着我。

“小天放假開開心心來玩,你倒好,跟他發起脾氣來。”

“小孩兒有活力愛鬧騰是好事,再說了不過就是搞壞幾個化妝品,又不是甚麼值錢玩意兒。”

她輕蔑地上下打量我,一臉鄙夷地冷嗤道:

“況且你那張臉再怎麼化妝,也是一副喪氣樣。”

“我們小天都是爲你好,把這些化妝品砸壞了那是幫你除舊迎新,這叫碎碎平安。”

“馬上過年了,多說點吉祥話也能讓自己改頭換面,懂不懂?”

顧小天躲在我媽身後衝我做了個鬼臉,無聲地用口型說着“姑姑大傻逼”。

我在心裏冷笑一聲。

小孩兒?有活力愛鬧騰?

顧小天今年小升初,聽起來只是個單純天真的小學生,實際上是個十足的街頭混混。

偷爸媽的錢去抽菸喝酒是常態,除此之外還夥結其他小混混一起霸凌同學。

種種劣跡導致他留級了三次,如今十五歲了還在小學待著。

比其他同學大幾歲不僅沒有讓他遭到歧視,反倒讓他在學校混得更加風生水起。

他幹過的那些壞事在我家早就不是祕密,甚至我媽還是最先知道的人。

我哥爲了這個倒黴兒子跑了無數次學校,丟臉之餘,也極大地影響了自己的日常工作。

最後學校家裏沒人管得了他,我哥本打算把他送到少管所呆幾年。

是我媽把顧小天護了起來,甚至掏出自己的退休金,親自上門去給被他欺負過的同學道歉。

“小天年紀還小,做錯事正常。誰年輕的時候還沒走過歪路?”

“你哥小時候還天天尿牀呢,你也是,上個幼兒園還哭哭啼啼的,養你們也沒容易到哪兒去。”

也不知道我媽是魔怔了還是年紀大了腦子不中用,總之她看待事情總有自己的一套歪理。

顧小天也是人小鬼大,屁點大的時候就知道巴結誰最有用。

每回見到我媽,小嘴立馬抹了蜜似的,巴不得把我媽哄成胚胎。

我媽被顧小天的吉祥話誇得找不着北,鐵了心要維護這個小孫子到底。

“再說了,小天能平白無故欺負別的小孩兒嗎?那肯定是人家先招惹的他!”

“你跟你哥甚麼都不清楚就一個勁地要把小天往少管所裏送,我看該管教管教的是你們自己!”

這麼一想,我媽今天會說出搞砸化妝品是幫我除舊迎新這種話,也就絲毫不讓人意外了。

畢竟就連顧小天被學校勸退都能死死護着他,現在怎麼可能會爲了我而教訓他?

我媽不屑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片,沒好氣道:

“怎麼不說話?摔碎你幾個破瓶子就翻臉,顧寧你心眼兒夠小的!”

實話說,要是砸碎的是一些快用完的瓶瓶罐罐,那我可能真就不去計較了。

正好換套新的,也挺好。

可那套禮盒是我用年終獎,特意買來犒勞自己的的專櫃大牌化妝品。

這些平時想要又捨不得下手的貴貨還沒在手裏捂熱,轉眼就被顧小天全都摔爛。

蔑視牛馬辛苦工作一年的心血,那可就真是踢到鋼板了。

我意味深長地朝我媽笑了笑。

“行啊,那我也祝您能和我一樣。”

“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不就是吉祥話麼。

我敢說,您真敢聽麼!

2

我媽亂踢碎片的動作突然頓住,嘴巴張張合合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奶奶,小姑這是祝您永遠可以和今天一樣威風呢!”

顧小天立即換上伶俐的語氣扮演乖小孩,我媽見有人幫她說話,臉上立馬又神氣起來。

“哼,算你還識相,懂得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

我嘴角又往上勾了一個弧度,掃了眼地上的狼藉,笑意更深。

“媽,您應該知道我是甚麼意思。”

“我也是好心勸您,凡事都得有個度。”

“否則,容易遭反噬。”

我媽聞言又要生氣發作,卻被顧小天的一聲哭嚎打斷。

“奶奶我手好痛!手指頭一直在流血!”

顧小天的食指不知甚麼時候多了道劃痕,看起來微乎其微,再過幾分鐘都要結痂自愈了。

可我媽頓時緊張得不行,二話不說就把顧小天的食指塞進自己嘴裏,用力嘬着止血。

我啼笑皆非地看着面前滑稽的一幕,心底又有一絲失落劃過。

小時候在幼兒園被同學惡意推搡,摔下樓梯後導致右腿骨折。

那時我媽慢慢悠悠地來到醫院,不僅沒有表現出一絲心疼與慌張。

反而一臉不耐煩,上來就指責是我自己沒站穩腳跟,給老師同學帶來麻煩了。

“就因爲你,老師還得放下工作送你來醫院!”

“還哭!哭又不能解決問題,嚇到其他小朋友怎麼辦!”

她甚至給推倒我的同學送了果籃道歉,也婉拒了對方家長的醫藥費賠償。

“都是顧寧自己沒站穩,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從小運動細胞就不發達,走路總摔。”

“還是你們家孩子好,蹦蹦跳跳生龍活虎的,以後肯定出息得很!”

我媽對着傷害我的人說盡了吉祥話,誇得對方家長都停下了打孩子的動作。

他們就這樣在我沒出面諒解的情況下,和諧地握手言和。

而我只能孤零零地躺在醫院,忍受筋骨斷裂的傷痛。

可我媽兇歸兇,卻也確實花錢把我的腿治好了。

一扯上利益,我的恨就變得不那麼純粹。

那時年紀還小,我的一切世界觀都由我媽來構建。

於是在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自我懷疑後,我最終還是迫使自己認同了她的觀點。

長大之後才明白,我媽當初說的全是屁話。

更直白點來說,她只是不關心我、不愛我罷了。

我是受害者的情況下尚且如此,現在受傷的人變成了顧小天,我媽更是怒不可遏。

“都是你把這些破玩意兒擺在客廳,小天的手纔會被劃破!”

聽完這話,我瞬間都忘記要生氣。

看來過了這麼些年,我媽說胡話的功力不減反增了。

“您意思是那些化妝品自己長了腳落到顧小天手上,還好巧不巧在他手裏碎開了劃傷了他?”

我看着那隻已經開始結痂的手指,故作親和地笑了笑。

“快過年了流血可是好事啊,這就叫紅運當頭,您說是不是?”

“嘶——只流這麼點血好像還不夠招喜氣,要不我再給小天來一下?”

見我真彎下腰抄起一塊玻璃碎片,我媽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朝我扇來。

“死丫頭髮甚麼瘋!你敢傷到小天一根頭髮,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把地板給我打掃乾淨,然後滾出這個家!”

3

收拾是不可能收拾的。

“憑甚麼顧小天搞砸的爛攤子要由我來擦屁股?就因爲地上那些東西都是我的?”

我斂起假笑,冷着聲音道:

“被弄壞的東西,我會一一清點價格。”

“我哥現在已經不管顧小天了,那他兒子的賬,我就管您要。”

我媽氣得不斷朝我身上扔玻璃碎片,那張平時最愛說吉祥話的嘴,此時吼出的全是最怨毒的話。

我在她的咆哮聲裏,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這個家。

剛走出家門沒兩步,顧小天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小姑,給我打點錢,我就讓奶奶不和你計較了[壞笑][壞笑]】

【你前陣子好像還提了輛新車?反正上下班還是坐地鐵方便,那輛車乾脆就送我唄!】

【我大人不記小人過,還能在奶奶面前幫你說幾句話好話。】

真是倒反天罡!

面對他肆無忌憚的語氣,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平時吸爹媽的血還不夠,現在又把算盤打到我身上了!

【着急用錢可以通過正規渠道,需要姑姑幫你申請水滴籌嗎?】

【你是智障、腦癱,還是其它甚麼疾病?】

翻着白眼打出這兩句話後,我沒再管顧小天的瘋狗言論,直接把他的微信拉黑了。

本以爲這樣就能清淨點,沒想到我媽的電話緊接着又打了進來。

“死丫頭真把自己當回事了!還敢拉黑小天!”

“把車送給他開又怎麼了?反正你平時用得也少,放在車庫也是落灰!”

“再過幾年小天就能考駕照了,現在提前練練將來好拿證!再說了人家也是你親侄子,肚量別那麼小!”

我媽就連打感情牌的時候,語氣也像在對待仇人一般。

我嗤笑了一聲,緩緩開口:

“您甚麼時候才能喫一塹長一智呢?”

“去年顧小天撬了鄰居家的車,滿街亂開最後撞上防護欄導致車輛報廢的事,您是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這件事當時在南城還上了社會新聞頭條,鬧得沸沸揚揚的。

卻因爲顧小天還未滿十六週歲,最後只是受到批評教育,並沒有甚麼實質性的懲罰。

那戶鄰居在事發之後嫌晦氣,也很快搬離了這裏。

我媽卻對此不以爲然。

“你還敢提這件事?!”

“幸好當時小天人沒出事,不然我絕對要跟那戶人家拼命......”

事後顧小天一直在我媽面前顛倒是非,把自己塑造成可憐無辜的形象。

他隨便擠出幾滴眼淚,再加上我媽將“隔代親”這一理念完美貫徹落實。

這事兒最後依然是由她出面,拿錢私了解決的。

“跟你說過多少次,對家人要保持一顆善心。”

“小天還小,你得多鼓勵他,多說點好聽的話。”

“對家人態度都這麼差,我真不知道你在社會上要怎麼生存下去!”

我媽遇到顧小天的事情,永遠都是幫情不幫理。

可我作爲她的親女兒,卻從來沒有享受過這樣的疼愛。

或者說是溺愛。

我深吸一口氣,平靜道:

“我的車就在地下車庫,想開隨時歡迎。”

“只是到時候車上的行車記錄儀會記下甚麼,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4

我的警告意味已經如此明顯,卻沒想到顧小天依舊頂風作案。

第二天早上一到車庫,我都差點沒認出自己的新車。

白色車身被劃得面目全非,車窗用口紅和粉底液塗滿了亂七八糟的圖案,甚至擋風玻璃上還畫着挑釁的鬼臉。

除此之外,四個輪胎也全被扎漏氣了。

用腳趾頭都想得出來,這是顧小天的傑作。

就連作案工具都大剌剌地扔在車旁,玻璃瓶裏還有粉底液在不斷溢出。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怎麼都想不到,那套化妝品會以這種方式回到我的身邊。

嘴角抽搐了兩下,我掏出手機拍照給我媽發了過去。

【4S店的維修賬單到時我會發出來,直接打我卡上就行。】

下一秒,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

“多大點事兒還要我幫你付維修費!”

“這車被小天一裝飾,比原先漂亮多了,你說是不是?”

“甚麼?輪胎被紮了?那肯定是你不小心軋到石子兒了,別甚麼都賴在小天身上!”

我媽完全避重就輕,明着要息事寧人。

“你再這麼拎不清,就不用認我這個媽了!有你這樣的女兒我嫌丟人!”

電話裏的咆哮在空蕩的地下車庫不斷迴響,我懶得再同她辯駁,直接掛斷了電話。

“小姑,凡事都得格局大一點。”

顧小天不知何時從一旁的柱子後走了出來,滿臉得意地對我露出陰笑:

“這些事就算報警也沒用,況且我才十五歲,沒人能把我怎麼樣。”

“你還不如給我多打點錢,我還能考慮考慮少來找你麻煩。”

要不說現在的小孩兒一個比一個難搞。

才十幾歲的孩子,就已經能熟練地威脅大人。

場面僵持了片刻,就在顧小天耐心耗盡即將轉身離開的時候,我突然笑着開口道:

“是呀,一家人計較甚麼。”

“明天是你奶奶的生日,咱們一起和和美美地喫頓飯,比甚麼都強。”

顧小天見我態度轉變如此之大,狐疑道:

“你又在盤算甚麼歪心思?”

我無辜地攤了攤手:

“哪兒能呢,都要過年了,我還特地給你和媽準備了一份新年禮物呢。”

“明天記得準時到家裏來喫飯喲。”

看着顧小天離開的背影,我慢慢勾起脣角。

這份新年大禮,你們怕是要無福消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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