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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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我準備了一桌子菜。

今天是我六十歲生日，雖然沒人記得，但我還是想做頓好的。

紅燒魚、糖醋排骨、清蒸雞、炒青菜，還有李國富最愛的醬牛肉。

“開飯了。”

我在廚房喊了一聲。

李國富從臥室出來，換了身新衣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噴了古龍水。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眉頭立刻皺起來。

“這魚怎麼回事？”

“紅燒魚，你不是最愛喫嗎？”

“你看看這魚，蒸得跟橡皮一樣硬！”

李國富拿起筷子戳了戳魚肉，

“你做了這麼多年飯，怎麼越做越差？”

“我按照以前的方法做的......”

“閉嘴！”

李國富突然提高音量，抓起盤子，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魚肉、湯汁、碎瓷片，全灑在地板上。

李陽和趙敏從房間出來，看到地上的狼藉，李陽皺起眉頭：

“媽，你又惹我爸生氣了？”

“我沒有......”

“你沒有你沒有，你就會狡辯！”

趙敏指着地上的魚，

“你看看這是甚麼？浪費糧食！媽，你能不能長點心？”

李梓睿也跑出來，看到地上的魚，捂住鼻子：

“好臭好臭，奶奶做的飯好臭！”

我蹲下身子，開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手指被瓷片劃破了，血珠滲出來，混在魚湯裏。

“媽，你快點收拾，別在這礙事。”

李陽不耐煩地說。

我抬起頭，看着站在我面前的一家四口。

李國富臉色鐵青，李陽一臉不耐煩，趙敏嘴角掛着譏笑，李梓睿捂着鼻子一臉嫌棄。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李國富追我的時候，說我做的菜是世界上最好喫的。

李陽小時候，每次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撲到我懷裏喊餓。

李梓睿剛出生的時候，趙敏拉着我的手說，媽，以後孩子就交給你了。

現在，他們說我臭。

我收拾完地上的碎片，站起身。

手指還在流血，我用圍裙擦了擦。

“你們喫吧，我不餓。”

“不餓就別在這礙眼，去陽臺喫。”

趙敏揮揮手，好像在趕一隻蒼蠅。

我轉身走向陽臺。

身後傳來他們喫飯的聲音，筷子碰撞碗的聲音，說笑的聲音。

陽臺上很冷，風吹進來，我裹緊了外套。

窗外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照在我臉上。

我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花白的頭髮，佈滿皺紋的臉，佝僂的背。

我在這個家裏，好像是一個惹人厭鬼。

第二天清晨，我照常五點半起牀。

李國富還在睡，我輕手輕腳走出臥室。

經過陽臺的時候，聽見裏面有說話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陽臺的門虛掩着，裏面傳來李國富壓低的聲音。

“小張啊，昨晚跳舞跳得開心嗎?”

他的聲音很溫柔，帶着笑意。

我愣住了，這個語氣，是他年輕時候對我說話的語氣。

“甚麼?想去雲南旅遊?行行行，我陪你去。”

“錢的事你別操心，我有辦法。”

“我老婆?她就是個老媽子，除了做飯帶孩子甚麼都不會，哪懂得享受生活?”

“放心吧，我跟她早就沒感情了，就是湊合過。”

我站在門外，手指抓着門框，指節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