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電話掛斷後，車廂內重新陷入沉寂，或許沈馳野也在沉默中想起了甚麼。

寧婉在余光中，看到他看向自己的方向，幾度欲言又止。

她沒說話，只是側過臉望向窗外，風景匆匆從眼前閃過，像極了他們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到達服務區時，夜色徹底暗下來，沈馳野將車停入停車場，“休息一會兒。”

他捏了捏眉心，神情難掩疲憊。

他們先後下車，深秋的夜風帶着徹骨涼意。

溫差讓寧婉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快步往屋內走去。

熟悉的佈局映入眼簾，甚至連那家便利店擺放的位置都未曾發生改變。

以前他每次送寧婉回家的中途，都會在這裏停一停。

記憶像破舊車窗外的風，帶着往日的塵土氣息，猛地灌了進來。

那時沈馳野的創業路纔剛開始，一杯幾塊錢的衝調奶茶，就是旅程裏寧婉唯一能捧在手裏甜到心底的奢侈。

他們會坐在窗邊，用手指的溫度在凝霜的玻璃上畫出兩人的名字縮寫，然後分享同一杯草莓味的奶茶。

他那時看着寧婉的眼神，總是藏不住心疼。

“婉婉，等我以後賺了錢，一定帶你去環遊世界，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寧婉那時也看着他笑，重重點頭。

她當然相信他的話。

那時她年輕，天真爛漫。

以爲腳下這條望不到頭的公路，真的可以延伸到永遠。

而現在他真的有錢了，卻連陪她走完這最後一程，都不情不願。

想到這裏，她扯出一抹苦笑。

沈馳野此時也從衛生間走出來，看向窗邊的她時，腳步突然頓住。

他站在幾步之外，目光掠過這個曾經他們一起坐過的位置，神情似乎有一瞬間的恍惚。

像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回憶，攫住了心神。

他走過來，視線卻看向一旁的便利店。

“你要......喝杯奶茶嗎？”他突然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艱澀。

這話問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時宜。

彷彿時空錯位，他還是那個想用一杯熱飲哄寧婉開心的沈馳野。

沒等她回答，他已經轉向櫃檯後的工作人員。

得到的回覆卻是一句，“抱歉先生，我們這裏的奶茶機很早之前就撤掉了，現在只有咖啡和瓶裝飲料。”

他怔在那裏，側臉的線條顯得有些僵硬。

最終他沉默地點了一杯熱咖啡，然後端到寧婉面前。

溫熱的水流劃過喉嚨，帶來的暖意卻無法抵達四肢百骸。

寧婉捧着那杯苦澀的黑咖啡，氤氳的熱氣燻得她眼睛有些酸。

這突如其來的淚意，是爲那個曾經在這裏捧着廉價奶茶，卻覺得自己擁有全世界的姑娘。

爲她的八年愛戀，五年婚姻，但不再爲他。

沈馳野彷彿也愣住，剛要開口說甚麼，她卻已經站起身。

背對着他，輕聲說了句，“走吧。”

這是他們感情的最後一段路，寧婉知道，他早已厭倦了看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