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因爲天生的無痛症，我成了姐姐和弟弟的“受過包”。

姐姐叛逆逃學，爸爸掄起戒尺抽斷了我的腿。

姐姐嚇得大哭，乖乖背起書包去上學了。

弟弟調皮打破了家裏的碗，媽媽罰我跪在碎瓷片上。

血從褲子裏滲了出來，弟弟流着淚發誓不再毛手毛腳。

我沒有痛覺，所以總是忘記哭。

過年這天，爸媽帶姐姐和弟弟上街拍了藝術照，放在家庭相冊裏。

我翻開那本厚厚的相冊，才發現我連一張照片也沒有。

於是我怯生生的湊上前去：

“媽媽，爲甚麼家裏沒有我的照片呢？”

“我小時候長甚麼樣子呀？”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戲謔的笑：

“因爲你是我從垃圾桶裏撿來的啊。”

“你小時候被垃圾燻壞了皮膚，難看死了。”

我有些傷心，又恍然大悟。

垃圾桶裏撿來的孩子，該回到垃圾桶裏了。

......

“垃圾娃！垃圾娃！”

弟弟邊繞着我轉圈，邊對我做鬼臉。

我漲紅了臉：

“我不是垃圾娃，不許這樣說我！”

弟弟衝上來推我：

“你就是！媽媽說你是從垃圾桶裏撿來的！”

我一個踉蹌，後腦勺重重磕在門檻上。

眼前黑了一瞬。

我伸手一摸，滿手鮮紅。

我小聲喊，聲音發顫：

“媽媽。”

媽媽沒有聽見，我終於大聲哭喊出來：

“媽媽，我流血了！”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

她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臉色發白的弟弟：

“行了，你又不會疼，裝甚麼呢。”

弟弟鬆了口氣。

他對我扮了個鬼臉，轉身就跑。

媽媽沒再看我：

“皮猴！小心點，別摔跤了！”

我坐在地上，血還在流。

我用手捂住後腦，看到手掌上的紅色越來越多。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意識到媽媽不會來幫我。

我擦了擦眼淚，自己爬了起來。

我站在媽媽身後：

“媽媽，我真的是從垃圾桶裏撿來的孩子嗎？”

媽媽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對呀，不然你看我們家誰有你這怪病？”

我扶着門框，感到一陣眩暈。

我嚥了咽口水：

“那如果......”

“如果我消失了，你會傷心嗎？”

她把手裏的抹布重重摔在竈臺上，水濺得到處都是。

“你死了我都不會流一滴淚！”

“真是上輩子欠你們老鄭家的，生三個孩子出來折騰我。”

“滾滾滾！別杵在這跟木頭一樣！”

我囁嚅着說了句對不起，然後轉身離開回房。

說是房間，其實就是個樓梯下的雜物間。

因爲爸媽怕我吵到快高考的姐姐，就將我趕到了這裏。

原本有些不舒服的情緒也沒有了。

原來我不是爸爸媽媽親生的。

那他們願意養大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我沒甚麼行李需要收拾。

幾件姐姐穿舊的衣服，一本撿來的破舊童話書。

最後，我從枕頭套裏摸出一個小布包。

裏面是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和硬幣。

這些是我這兩年撿廢品偷偷攢下的。

原本我想等姐姐高考結束，用這些錢給她買一份畢業禮物。

現在看來，用不上了。

我把錢小心地包好，放進褲兜裏。

其他東西我不打算帶走。

那些都是鄭家的，不屬於我。

就在我準備悄悄離開時。

外面突然傳來姐姐的尖叫聲和爸爸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