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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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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夫人回來了

新進來的朋友們,可以去看評論區別人的排雷,確定能接受再看。

我原本覺得,一本書寫出來就是給人解讀的,每個人基於自己的人生經歷,有不同的見解很正常。

有人會用“聖母”這樣的詞來攻擊沈亦謠的選擇,但我想說,她是個“聖人”。我認爲人物走到那個階段,一切就會那樣發生。

當我在寫番外的時候,腦子裏浮現出三個向度。聖、人和動物。

沈亦謠毫無疑問,是偏向“聖”的,她是個讀書人,她的人格,既有本性裏帶來的通透和悲憫,也有她從書中讀來的聖賢道理。

她的生存方式,是基於對“聖賢”的模仿。

所以她在很多具有生存智慧的人眼裏,無疑是讀書讀傻了的那一類人。她走的時候還太年輕,還未能參悟,其實聖賢們,也不總是知行合一。

但我很慶幸,她歷盡千帆,終於越過了她仰望的那一座座高山,始終知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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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朝,進寶十年。

天還未亮,京城內晨鐘“咚咚”敲過。

宵禁剛解,平康坊裏宿醉的士子官員們個個互相攙扶着從酒樓裏竄出來。

各個喝得面紅耳赤,說話吵吵嚷嚷。

戶部主事靳攸摟着他昔日的屬下,今日的上司,新晉戶部郎中兼侍御史裴跡之,一拳敲在他腦袋上,說話有些酸溜溜的,“你小子,升得夠快的。果真是一朝乘風起,凡土腳下泥啊。”

一旁的幾個同僚都不約而同地扶了扶自己的幞頭,額上有些冒汗,要不是裴跡之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只怕是靳攸這個從六品下的帽子都要戴不穩了。

靳攸酸是真的酸,到底是出身不同樣樣不同,自己出身寒門,科考十年,應試之後吏部應選等了三年,混到四五十歲仍是個從六品。

裴跡之,前二十年走雞鬥狗,二十歲娶妻,亡妻之後悔不當初知恥而後勇,靠父親梁國公拿了個斜封官入仕,激流勇進三年,官至五品,歸來仍是二十六歲。

但也是真的爲裴跡之高興,誰都知道裴跡之這三年亡妻未娶,日日捧着亡妻靈牌痛哭流涕,只能將自己一腔憤恨埋首在經書之中。如今高升也算是不負他汲汲營營。

裴跡之尷尬一笑,摟了摟他這位老大哥,“甚麼泥啊土的,來日你我都是泥。”

“你瞧。”裴跡之往城郊東山上一指,一輪紅日穿透薄霧正隱隱從山腰冒出一點頭,“那兒,我夫人。”

靳攸瞬間赧顏,鼻涕眼淚流了一把,“誰都知道你小子是個癡情種子,三年了。再掛念都該放下了,如今高升,也該添點雙喜臨門的事了。”

裴跡之揉了揉鼻子,端了個惆悵萬分的表情。“哎,十年生死兩茫茫啊。我這才三年呢。吾輩當學那東坡......”

“哎!”話沒說完,一粒小石子從天而降。順着裴跡之脖子滾進後背。

裴跡之忙伸手去撓,又沿着中衣一路往下滾,剛好卡在腰帶上。

臉色一凝,後背一股無名涼風吹過來。

冷啊,怎麼七月就涼颼颼的?

裴跡之跺了跺腳,想讓小石子從袍子裏滾出來。

那小石子卻順勢滾落到褻褲裏去了。

裴跡之面色一哂,朝同僚們拱手道別,趕緊回家去了。

最近怎麼這麼倒黴呢?

京城內東龍大街上,一個身穿緋紅官袍的年輕男人一手拎着一壺燒春,腳步虛浮,東倒西歪地走着。

於是坊裏賣畢羅、胡餅的早茶商家們,都聽到了男人伴着腳步聲暮氣沉沉的低吟。

“曾經滄海難爲水......哎喲!誰這麼沒素質啊!”

猝然結尾。

裴跡之在大街上好好走着,被土坷垃砸中了頭。

回頭一望,四下無人。

不由得搓了搓自己的膀子,抱着臂趕緊往梁國府裏跑。

·

書房裏,裴跡之給自己闢了個裏間,一頭是自己的牀榻並書案,另一頭由雕花門掩着,一推開,就是亡妻沈氏的牌位。

裴跡之點了三炷香,老老實實恭恭敬敬地亡妻鞠了三個躬。

“亦謠啊。爲夫今天又升官了。你在天上保佑我保佑得很好。”

又隨手從自己書桌上端上一盤新鮮的嶺南荔枝,供奉到香案前。

“你一定要繼續努力啊。爲夫下半輩子的幸福,就靠你了。”

想了想,又從案上取了一個荔枝,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一邊剝着皮一邊就往書房的牀榻上去了。

沈亦謠在書房頂上飄着,快氣炸了。

這梁國公府窮得連貢品都買不起了嗎?連荔枝都要偷她的!

她死了三年,僅存的記憶還是她因傷風而不治身亡。然後這三年,就是漫長的黑暗。

死的時候,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沒有意識,也不痛苦。

不知怎地!突然就又回到國公府裏來了。

她回來之後,算是看明白了。

這狗東西在外頭打着悼念亡妻的旗號,到處扮癡情博人同情,不過是他用來拉近官場距離的手段。

順帶豎個爲妻服喪三年的貞節牌坊,讓自己奇貨可居。

可恥!可恨!

他還將自己的牌位放在書房裏,說不定是她的那個惡婆婆,死了還記恨着她,不想讓她進他們家的祖宗祠堂罷了。

沈亦謠氣得牙癢癢,從鼻子裏噴出一股氣。

“呼——”一聲風動,香燭熄了。

裴跡之在榻上躺着,眼前忽然失去了些光亮,抬頭看去。

見香案上的香燭滅了,心頭忽然一抖。

瞬間汗毛倒豎,整個房間從內向外散發着絲絲涼氣,鬼氣森森。

裴跡之小心翼翼地把錦被拉到肩膀。

忽地!

脖子裏灌進來一股涼風!

裴跡之如驚弓之鳥一般從榻上彈射而起,衝到沈亦謠的香案前,舉起火石,“歘!歘!”,抖抖索索打了兩三下才點燃香燭。

又重新朝着沈亦謠的牌位鞠了三個躬。

“我可沒做對不起你的事啊。你要索誰的命都可以,千萬別索我的命啊。”

沈亦謠作弄之心大起,雖然她說話裴跡之聽不見,也看不見她的身影,卻可以控制物事。

還不叫這個小子好看!

當年她嫁進裴家,高門顯戶,連個丫鬟婆子都可以給她幾分臉色。

如今通通喫她的報應!

裴跡之一邊搓着自己的褻衣,一邊縮着脖子,小碎步跑回榻上。

把被子嚴嚴實實蓋到肩膀,每個角都掖上。

“咚、咚咚......”一顆荔枝從香案上滾落下來,在地上發出幾聲悶響。

裴跡之咬了咬牙,閉上了眼睛。

“呼——”

一股寒風從窗口吹起,滿屋簾帳飛上天。

幻覺吧,裴跡之在被子底下撓了撓肚子。應該是今天酒喝多了。

說起來頭是有點昏。

沈亦謠鬼臉一紅。

他在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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