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客廳沒開燈，她就這麼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了，光線照進客廳，也照在紀念初死寂的臉上。

她視線落在桌上的車鑰匙上，那是宋硯澤的第一輛賽車。

爲了在這個家裏站穩腳跟，他放棄了賽車的夢想，進了公司。

他說：“等我有足夠的話語權，才能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那時她心疼又感動。

所以在得知他把這輛車賣掉的第二天，她就去記下了那家店。

之後的幾年，她一邊讀書一邊打工，省喫儉用。

上個月終於湊夠錢，把車贖了回來。

她想等他地位穩固那天，給他這個驚喜。

可是現在，做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可笑。

門鎖突然轉動，本該在度假的繼父和母親提前回來了。

母親一眼看見桌上“五週年紀念日”的牌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衝過來，一巴掌狠狠扇在紀念初臉上：

“你不要臉！你怎麼敢的！”

紀念初被打得偏過頭，卻沒有說話。

母親的目光突然定在垃圾桶旁“陽性”、“孕檢”的字樣碎片，臉色驟變。

下一秒，母親抓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就砸過來。

菸灰缸砸在額角，血立刻流下來。

“滾！你給我滾出去！”

母親尖叫着，渾身都在發抖：

“我怎麼生出你這麼不知廉恥的女兒！”

紀念初抬手摸了摸額頭的血，看着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女人。

這是世界上和她最親的人。

母親有嚴重精神分裂症，當年父親受不了才離婚走的。

十二歲的她因爲放心不下媽媽選擇留下來，從此再沒過過一天正常日子。

要記着按時喂藥，要分辨她甚麼時候快發病，要在她砸東西打人時衝上去抱住她。

同學的媽媽會送便當參加家長會，她的媽媽連學校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她總以爲，只要自己夠懂事，夠聽話，媽媽總會好的，總會看見她的。

可現在她明白了。

在媽媽眼裏，她永遠比不上繼父的認可，比不上新家的體面。

紀念初慢慢站起身。

她聲音很平靜：“好，我滾。”

她頂着滿臉的血，甚麼也沒拿，轉身就走。

走出別墅大門時，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很久沒打的號碼。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爸，我想過去跟你住。”

那頭是父親激動的聲音：

“好孩子，這麼多年你總算願意來陪爸爸了，你準備一下，爸爸給你訂十天後的機票！”

紀念初掛斷電話，回頭看了一眼這棟別墅。

五年前，她跟着媽媽搬進來。

第一次在飯桌上見到宋硯澤時，她心跳都快停了。

那是她高中暗戀了三年的學長。

後來他主動牽了她的手，在沒人的樓梯間吻了她。

他說：“別怕，我們是談戀愛，不是**。”

她信了。

五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影子。

在他需要時出現，在他有正事時消失。

她以爲只要夠愛，總有一天能走到光下。

現在她知道了。

影子永遠是影子，見不得光的關係，註定要爛在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