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預約了一個月後的記憶清除手術。

簽下同意書那一刻，她發現自己最想留住記憶，居然還是江硯白。

哪怕他待她從來算不上好，可在他面前，黎笙笙才能清晰地感知自己鮮活的生命，而非一具任人擺佈的空殼。

她和江硯白是爺爺那輩定下的娃娃親。

剛被接回黎家時，沒人看得起她。

唯有江硯白，雖然語氣不耐，卻會在她被刁難時，冷冷地扔下一句“我江家的人，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

他雖然對她不好，但卻是唯一一個願意爲她出頭的人。

黎笙笙就這樣動了心。

他是她豪門孤寂生活裏，唯一一道漏進來的光。

所以她曾經那樣期待，期待真正成爲他的新娘，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旁。

可這三年來，期待一寸寸冷透，

他們之間的關係也早已滿目瘡痍。

他深知她的愛意。

所以他纔敢肆無忌憚地帶着不同女伴出席她也在的場合，敢在電話裏用她聽得見的音量與人調笑，敢將她的真心攤開，再漫不經心地踩上去。

一切都只是爲了逼她主動退婚。

黎笙笙原本以爲，自己早已不會痛了。

直到看見他愛上奪走她一切的“妹妹”的時候，她還是徹底死了心。

回到黎家，黎笙笙開口對父親的第一句話便是“沈家那個癱瘓，我替黎悠悠嫁。”

黎明瀚上香的手一抖，香灰在手上燙出紅印，他沒去拂，只冷聲問。

“你有甚麼條件？”

“果然是養在身邊的女兒，就是不一樣。”

“犧牲我的婚姻成全她，”黎笙笙指甲掐進掌心，“你就不怕我媽媽怪你嗎？”

香爐裏的火苗竄高了一瞬，映着黎明瀚冰冷的瞳孔。

“別跟我提你母親！”

“不願意就滾。我可沒逼你！”

黎笙笙輕輕笑了。

“我願意替她嫁，不過我的條件是，對外公佈我的身份。”她沉默片刻，“還有，和江硯白的婚約，換給悠悠。”

“你做夢！”黎明瀚斷然拒絕，“江家，誰不知道他們家最重視血統，你妹妹嫁過去，不會有好果子喫！”

“那就免談。”黎笙笙冷笑一聲，轉身便走。

“站住。”黎明瀚喝住她，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讓步，“等你進了沈家的門，我就答應你。”

他從來不願多看這個女兒。

他的妻子，就是在找她的路上，被一輛貨車永遠帶走的。

而這個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孩子，卻處處比不上悠悠，還總想爭搶悠悠的東西。

黎笙笙抬眼看向牆上母親的遺照。照片裏的女人溫柔地笑着。

如果媽媽還在，會不會也有人，爲她撐一次腰？

她默然轉身，指尖剛碰到門把，身後傳來黎明瀚乾澀的聲音：

“你纏了江硯白那麼多年......怎麼突然肯放手了？”

黎笙笙忍住心中的酸澀。

因爲你們每一個人都不愛我啊！

她太痛了，痛到極致，反而生出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

既然無人留戀，那便不留戀任何人。

她會清除全部的記憶，到時候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與你無關。”她拉開門，沒回頭，只留給黎明瀚一個冷漠的背影。

緊接着，她撥通江硯白的電話。

她故作語氣惡劣道：“江硯白，我不想和你解除婚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