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沉淪

顧少霆停在孩子的書桌前，拉開抽屜，皺眉將裏面的本子全都拿了出來。

他隨意的翻開，那些紙上是孩子的家庭作業，一篇篇翻下來，竟然每一次都是A+的成績，有的作業甚至還有他的簽字……

還有一本厚厚的畫冊，是孩子的塗鴉。小惜畫的小動物十分生動靈氣，可還有一種一看便知道畫工十分成熟的山水做着伴襯。

顧少霆皺眉，將畫冊拿近了一些，便看到右下角一行娟秀的字跡——

看山非山，看水亦非水。

看眼前人，方知是心上人。

那一瞬間，一股酸澀的疼從兩肋間蹭蹭直往上湧，一下便卷席了顧少霆的四肢百骸。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畫冊掉到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顧少霆雙手撐在了桌子上，努力剋制着心頭這股不適，眼睛一瞥卻剛好看到一本泛舊的日記本格格不入的橫在中間。

他視線一震，心底的未知情愫卻來的更猛，鬼使神差的……

顧少霆伸手翻開了日記本。

字跡久遠，還是她當年青澀稚嫩的文筆，一言一句，承載着少女到顧太太的隱祕心事……

“我初一了，很喜歡新學校，很喜歡同桌的好朋友，唔……她們說隔壁班有個男生很帥……”

“今天不小心撞到他了，明明說了道歉，卻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我又沒欠他錢？他憑甚麼這麼看不慣我……”

“上個星期小茹被那四個人欺負，我替她狠狠出了口惡氣。現在大家好像都很怕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會怕我？”

“舒服都是留給死人的！加油，最後衝刺31天！我一定要考上A大，我想要和他一個大學……”

“好難過，他竟然是曉曉的男朋友……”

“我不知道自己爲甚麼會和他在一張牀上醒來，我明明是來參加曉曉的婚禮，爲甚麼會這樣……”

“我做顧太太了，雖然他是被逼的，但我一定會讓他感受到我一顆真心，我會讓他愛上我的！”

“我懷孕了，媽媽一定會保護好你們，孩子……”

“爲甚麼！我沒做過一件虧心事，爲甚麼要奪走我的孩子！老天啊！”

“……”

再之後的心事，每一字都像芒刺一般，深深扎進了顧少霆肺裏。

那個女人，她記錄着自己是如何辛苦帶大女兒，一個人帶孩子去醫院的絕望、無助，不被顧家承認的寒心……

以及，對他的失望。

“顧少霆，我這輩子只有你一個男人，小惜是你唯一的女兒，你卻拿一張僞造的親子鑑定來寒我們母女的心。那一夜我不後悔，但若還有選擇，我一定不要再遇見你……”

“……”

多年心事，一一展露在顧少霆眼前。

男人合上日記時，手指節早已繃得發白。

於藍，你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

顧少霆離開思北公館的時候，將公寓也一併封鎖了。

慕尚賓利疾速行駛在路上，他幾乎將油門踩到了底，仿若只有通過這般刺激的衝擊，才能淡化一個小時前他在公館的沉淪……

藍牙耳機摁下，顧少霆冷聲命令：“劉孟，去查當年給小惜做親子鑑定的醫院，無論醫生護士，只要沾了這件事的，全部給我調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