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替宗門鎮魔十年，小師妹卻當衆說我是魔修。

她讓我進檢魔陣自證清白，我跪在陣中魔氣外泄，她眼裏只有失望和厭惡。

“慕容沉，你爲甚麼要騙我？”

“我沒有修煉魔功。”

“那你身上的魔氣怎麼解釋？魔修！”她吼出來。

我看着她，這個從小拉着我衣角說要嫁給我的女孩，現在眼裏只有恨意。

我不能說我在鎮魔塔以命鎮壓魔神本源，不能說我承受了十年非人的痛苦。

因爲她身邊那個“救命恩人”君子墨，就是來奪取魔神本源的魔修。

可最後爲了護她，我終究還是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1

“慕容師兄，我要解除道侶之約。”

林宛宛站在我面前，一襲藍衣如冰。

我剛從鎮魔塔出來，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聽到這句話，我以爲自己幻聽了。

“你說甚麼？”

“我說，解除道侶之約。”她的聲音很冷，像三九天的雪。

“從今往後，你我再無瓜葛。”

我看着她，這個從小拉着我衣角跑的小師妹，這個說要陪我看遍天下名山大川的女孩，此刻的眼神陌生得嚇人。

“爲甚麼？”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還問爲甚麼？”林宛宛冷笑，“慕容沉，你以爲我不知道你每月初一都在做甚麼嗎？躲進禁地，滿身魔氣，你以爲能瞞過所有人？”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宛宛，聽我解釋。”

“我不聽！”她打斷我，眼眶泛紅，“我親眼看到你進入鎮魔塔，看到你身上湧出黑色魔氣！慕容沉，你修煉了魔功，你是魔修！”

一個溫潤的聲音響起：“宛宛，慕容師兄或許有苦衷，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君子墨從她身後走出來，一襲白衣，謙謙君子。

他對我行了一禮：“慕容師兄，在下無意冒犯，只是宛宛她......”

“君道友不必多言。”我看着這個一個月前纔出現的散修，心裏的警鈴大作，“宛宛，我沒有修煉魔功。”

“那你身上的魔氣怎麼解釋？”

我張了張口，甚麼都說不出來。

2

我體內封印着上古魔神本源，每月初一要進鎮魔塔承受淨化之苦。

這個祕密只有掌門和幾位太上長老知道，我不能說，更不能讓君子墨知道。

這個人有問題，他的出現太巧合了。

“說不出來了吧？”林宛宛的眼淚滑落。

“慕容沉，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竟然瞞着我做這種事！你知不知道，一旦被宗門發現，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你要和我解除道侶之約？”

“對。”她抬起頭，眼神堅定，“我不能嫁給一個魔修。”

我看着她，突然覺得很累。

鎮魔塔裏那三日三夜的痛苦還在身體裏迴盪，每一根經脈都在哀鳴。

我承受這些，不就是爲了守護宗門，守護她嗎？

可現在，她說我是魔修。

“好。”我點頭，“如你所願。”

轉身的時候，我聽到君子墨低聲對她說：“宛宛，你做得對。魔修最是陰險，萬一他對你不利......”

我攥緊了拳頭，繼續往前走。

小師弟陸言追上來：“師兄！師兄你等等！”

“別跟來。”

“師兄，你真的要和小師姐解除道侶之約嗎？”陸言急得直跺腳，“你們從小......”

“陸言。”我停下腳步，“記住，離那個君子墨遠一點。”

“爲甚麼？”

“他不是好人。”

說完我就走了。

3

回到房裏，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牆壁。

體內的魔氣又開始躁動了，比往常來得更早。

我咬緊牙關，從懷裏掏出清和長老給的丹藥，一口吞下。

苦澀的藥味在嘴裏化開，稍微壓制住了魔氣的暴動。

我閉上眼睛。

十年了。

從十五歲那年開始，我就知道自己的命運。

師父在鎮魔塔前對我說：“沉兒，你是天生道體，只有你能承載魔神本源。宗門需要你，修仙界需要你。”

那時候我還小，不懂這意味着甚麼。

後來我懂了。

每月初一，我要進鎮魔塔，用自己的靈力壓制魔神本源，承受淨化之痛。

那種痛苦，就像有人拿着燒紅的鐵棍在你經脈裏來回攪動，再把你丟進冰窖，反覆折磨三天三夜。

但我從來不後悔。

只要能守護宗門，守護宛宛，這些痛苦算甚麼？

可現在......

門外傳來敲門聲。

“沉兒，是爲師。”

我站起來開門，清和長老滿臉愁容地走進來。

“你都聽說了？”我問。

“整個宗門都傳遍了。”清和長老嘆氣，“宛宛那孩子，怎麼就不信你呢？”

“她看到我身上的魔氣了。”

“那你就不能告訴她真相嗎？”

“不能。”我搖頭，“君子墨有問題，他一定是衝着魔神本源來的。如果宛宛知道真相，她會有危險。”

清和長老沉默片刻：“那個君子墨......確實古怪。掌門也在調查他。”

“來不及了。”我苦笑，“他已經把宛宛哄到手了。”

“你就這麼放棄？”

4

我沒說話。

放棄？怎麼放棄得了？

但我不能讓她涉險，哪怕她恨我，誤解我，也總比她死了好。

“下月初一......”清和長老猶豫道。

“我會去的。”

他走後，我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發呆。

宛宛八歲那年，有一次摔倒了，膝蓋磕破了皮。

她哭着來找我，我給她上藥，她說：“師兄，你以後會一直保護我嗎？”

我說：“會。”

她笑了，眼睛彎成月牙：“那我長大後就嫁給師兄！”

那時候天很藍，風很輕。

現在......

算了。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三天後，宗門發佈任務，說山下村莊有魔修作亂。

我主動請纓，想趁機查清楚君子墨的底細。

沒想到林宛宛也要去，還說要“監視”我。

“宛宛，你修爲還不夠穩固，這次任務......”

“慕容師兄，你是怕我發現你的祕密嗎？”她打斷我，眼神冰冷，“還是說，你要和那些魔修接頭？”

我被噎住了。

君子墨在旁邊勸道：“宛宛，慕容師兄也是爲你好。”

“我用不着他爲我好！”

最後還是去了三個人。

5

下山的路上，林宛宛始終和我保持着三丈距離，倒是和君子墨有說有笑。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裏像被針扎。

“慕容師兄。”君子墨走到我身邊，“不如我們兵分兩路，這樣效率更高？”

我看着他笑得溫和的臉，點了點頭：“也好。”

分開後，我追蹤着魔氣的痕跡，一路到了一處山洞。

洞裏的場景讓我幾乎吐出來。

幾十具屍體堆在角落，還有個穿着黑袍的魔修正在用魂魄煉製甚麼東西。

“又來一個送死的？”魔修回頭，眼睛血紅。

我二話不說，拔劍就砍。

打鬥持續了半個時辰，我把那魔修的頭砍了下來。

就在這時候，體內的魔氣突然暴動。

不好！

還沒到初一，怎麼會......

我單膝跪地，用劍支撐着身體。

洞口突然出現了一個光幕，是困魔陣。

“慕容師兄，你還好嗎？”

君子墨的聲音從洞外傳來，但他沒有進來。

我咬牙：“你在外面佈陣？”

“不得已而爲之。”他笑了，“慕容師兄，你體內的東西，我很感興趣。”

果然是衝着魔神本源來的。

我想要破陣，但體內魔氣越來越暴躁，根本控制不住。

眼前一黑，我昏了過去。

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宗門的廂房裏了。

“師兄！你醒了！”陸言驚喜地叫道。

“發生了甚麼？”我的頭疼得要裂開。

6

“你不記得了嗎？”陸言說，“君道友說你們找到魔修的時候，你主動把功勞讓給小師姐，還說這次多虧了君道友。現在整個宗門都在誇小師姐是天命之女呢！”

我愣住了。

我甚麼時候......

“不對！”我猛地坐起來，“我昏迷之前，還在山洞裏！”

“可是君道友說......”

“他說的都是假的！”我抓住陸言的肩膀，“陸言，我昏迷後發生了甚麼？”

“我也不知道啊，我沒去。”陸言被我嚇到了，“師兄，你別激動。”

我鬆開手，腦子飛快地轉。

君子墨在我昏迷的時候做了甚麼？

他爲甚麼要把功勞給林宛宛？

我衝出房間，直奔演武場。

那裏人山人海，掌門正在給林宛宛頒獎。

“宛宛此戰表現出色，斬S魔修，救村民於水火，實乃我天劍宗之驕傲！”掌門笑得合不攏嘴，“來日必成大器！”

衆弟子鼓掌叫好。

我站在人羣外，看着臺上意氣風發的林宛宛，突然覺得很可笑。

那魔修是我S的。

“大師兄，你怎麼不上去？”二師兄蘇成淵走過來，陰陽怪氣道，“這次沒能露臉，是不是很不甘心啊？”

“你說甚麼？”

“裝甚麼裝？”蘇成淵冷笑，“誰不知道你想獨佔功勞？現在裝大度把功勞讓給小師妹，還不是爲了在掌門面前表現？虛僞！”

我看着他：“蘇成淵，你......”

“我甚麼我？”他湊近，壓低聲音，“慕容沉，你以爲自己是誰？大師兄？別忘了，你是個魔修！”

我攥緊拳頭。

“怎麼，想打我？”蘇成淵挑釁道，“來啊，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你敢嗎？”

7

我深吸一口氣，鬆開拳頭，轉身就走。

背後傳來蘇成淵的笑聲：“縮頭烏龜！”

我沒回頭。

回到住處，我把門關上，靠着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腦子裏亂糟糟的。

君子墨到底想幹甚麼？

他把功勞給林宛宛，對他有甚麼好處？

還有蘇成淵，他怎麼知道我體內有魔氣？是誰告訴他的？

一個個疑問像亂麻一樣纏在一起，怎麼也理不清。

夜深了，月光從窗戶灑進來。

我看着那道月光，想起小時候，宛宛拉着我在月下舞劍。她說：“師兄，你看月亮多圓啊！”

我說：“是啊。”

她說：“等我們結爲道侶了，每個月圓之夜都一起看月亮好不好？”

我說：“好。”

可現在，月亮還是那個月亮，人卻不是那個人了。

算了。

我閉上眼睛。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但是事情在三天後徹底失控。

君子墨送給林宛宛一個陣盤，說是上古檢魔陣，可以測試修士是否染魔。

然後林宛宛就找到了執法長老，要在戒律殿佈下檢魔陣，當衆測試我。

我站在戒律殿裏，看着周圍黑壓壓的人羣。

“慕容沉。”執法長老沉聲道，“林宛宛質疑你修煉魔功，現用檢魔陣測試，你可有異議？”

“沒有。”

“那就進陣吧。”

我看向林宛宛，她站在人羣中，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宛宛。”我開口，“你真的要這麼做？”

“我要知道真相。”她的聲音在顫抖，“慕容師兄，如果你真的清白，就進陣證明自己。如果你不敢......那就是心中有鬼。”

我笑了：“好。”

轉身走向那個金光閃閃的陣法。

8

腳剛踏進去，天地正氣就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根針扎進我的身體。

體內的魔神本源感應到了威脅，開始瘋狂反抗。

我咬緊牙關，雙膝跪地。

一縷黑色的魔氣從我體內溢出，在金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魔氣！”

“真的有魔氣！”

“大師兄是魔修！”

人羣炸開了鍋。

我聽到林宛宛的聲音在顫抖：“師兄......你爲甚麼......爲甚麼要騙我......”

我想解釋，但封印徹底失控了。

魔氣衝破丹田，經脈寸斷，我只覺得整個人要被撕裂。

一口鮮血噴出，我眼前一黑，倒在了陣法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