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話音落下的瞬間，蕭靖已經一步上前，五指死死攥住周遠生的衣領。

“啪——！”

一記耳光攜着風聲甩過去，在空曠的樓梯間炸開回響。

“這一下，打你身爲醫生，卻毫無廉恥，專盯着別人的妻子下手！”

周遠生被扇得頭猛地一偏。

“啪——！”

第二下緊接着抽在另一邊臉上，力道更重。

“這一下，打你七年前手術檯上‘失手’斷我兩根韌帶，讓我這些年病痛纏身！”

周遠生踉蹌着撞上牆壁，臉頰迅速紅腫。

“啪——！”

第三記耳光抽得他整個人歪倒在地。

“這一下，打你七年過去，還陰魂不散，裝出一副情深不能自已的噁心模樣！”

夏如鳶終於衝上來，用力去扯蕭靖的手臂：“住手！蕭靖你夠了！”

蕭靖猛地轉頭看她。

那一瞬間，他眼底翻湧的恨意與痛楚清晰得駭人。沒有任何猶豫，他反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清脆的一聲，夏如鳶整個人僵在原地。

“夠了？”蕭靖聲音嘶啞，帶着淚意的冷笑從喉嚨裏擠出來，“夏如鳶，一遍遍往我心口捅刀子的你，有甚麼資格說‘夠了’？”

夏如鳶偏着臉，長髮凌亂地遮住側顏。她沉默地咬着下脣，一點點轉回頭，對上蕭靖通紅的眼睛。

看着他煞白的臉，緊抿的、發顫的脣。

她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緊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一連七八個耳光，又快又狠地落在自己臉上，在寂靜中爆開令人心悸的聲響。

“如鳶！別打了！”周遠生爬過來抱住她的胳膊，聲音帶了哭腔，“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夏如鳶停下動作，緩緩放下已經紅腫的手。她看向蕭靖，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痛楚。

“這樣夠了嗎？”她聲音很輕，“如果還不夠，你可以親自動手。打到我死，我都認。”

她頓了頓，看向蜷在地上的周遠生，語氣近乎哀求：“至於他......他已經從一個醫生淪落到送外賣了。他的人生已經毀了，蕭靖，放過他吧。”

蕭靖站在原地，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明明動手的是他，可爲甚麼疼的也是他？

掌心火辣，心臟卻像被冰錐反覆穿刺，冷得他牙關都在打顫。

她眼底的悲哀和疲憊，比任何刀刃都鋒利，一片片削掉他最後殘存的期望。

被毀掉人生的，到底是誰啊？

他張了張嘴，眼淚先一步滾了下來。

“夏如鳶......”他聽見自己聲音飄忽。

“我們離婚吧。”

夏如鳶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隨即，她蹙起眉，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像是聽到甚麼無理取鬧的話：“別拿離婚威脅我，蕭靖。你知道我最怕甚麼......”

“我最怕家庭破碎，像當年我父母那樣。你就非得用這個來拿捏我嗎？”

是啊，她最怕家庭不完整，但她還是和她父母一樣婚內出軌了。

她吸了口氣，語氣軟下來：“今天是我錯了，我不該來見他。我答應你，以後不會了。”

一旁的周遠生猛地抬頭看她，眼神裏寫滿不可置信的委屈。

夏如鳶避開了那道目光，伸手去拉蕭靖的手：“走吧，我們回家。”

她的手指剛碰到他的指尖，蕭靖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抽回手。

他死死盯着她，胸腔裏有甚麼東西在瘋狂衝撞，疼得他眼前發黑。他想說甚麼，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只剩一片血腥氣。

最終，他甚麼都沒說，只是冷冷瞥了周遠生一眼，轉身就走。

夏如鳶快步跟上來，在電梯口再次試圖牽他，被他沉默地避開。她嘆了口氣，沒再堅持，只安靜地跟在他身後上了車。

車子發動前，蕭靖從後視鏡裏看見——

夏如鳶極快、極剋制地，朝樓梯間的方向回了一下頭。

那一眼裏深藏的愧疚與心疼，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了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那天，他在酒店的套房裏親眼看見她和周遠生糾纏在一起。空氣裏還瀰漫着情慾的氣味，牀單皺得不堪入目。

他氣急敗壞，抄起菸灰缸砸過去，周遠生頭破血流地被送進急救室，夏如鳶伸胳膊保護周遠生時也受傷骨折。

十幾年青梅竹馬的情分，抵不過她對另一個男人七天的“一見鍾情”。

他從溫潤儒雅的貴公子變成了一條見誰咬誰的瘋狗，日夜嘶吼，用最髒的字眼詛咒他們不得好死。

可夏如鳶看他的眼神，從驚慌、愧疚，漸漸變成了徹底的厭倦。

直到她將那份協議輕輕推到他面前，語氣平靜而無力：“蕭靖，我可以淨身出戶。放我走吧。”

他收下了離婚協議，他掙扎了許久，最終還是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他還沒能把協議交出去，就出了車禍。

手術檯上，主刀的醫生裏，赫然有周遠生的名字。無影燈刺眼的白光下，他聽見器械碰撞的冰冷聲響，然後是一陣突兀的、尖銳的痛楚。

後來才知道，那“意外”偏移的刀尖，永久切斷了他兩根韌帶。

他在病牀上躺了整整一年。復健時汗如雨下，咬牙吞下所有嗚咽。醫生明確告知：這輩子別想再跑跳，每逢陰雨天，痠痛會如附骨之疽般纏上來。

因爲這場“醫療事故”，夏如鳶回來了。

她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都過去吧，之前是我錯了，以後我會好好陪在你身邊。”

周遠生則在輿論的口誅筆伐中狼狽離職，從此杳無音信。

一晃，竟是七年。

蕭靖曾經以爲，七年的時光足夠漫長，漫長到可以覆蓋那短短一個月的荒唐。可原來有些人，就像長在骨血裏的刺，平時不覺，稍一碰觸，就錐心地疼。

只需要一眼。只一眼，她就又不管不顧地，朝着那個人的方向去了。

一個月短暫如煙火的情動，真的比他們之間十幾年朝夕相依的分量還重嗎？

他忽然感到一種徹骨的疲倦。不是恨，不是怒，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從骨髓裏滲出來，抽乾了他最後一絲挽留的力氣。

這次，是他想放下了。

蕭靖拿出手機，屏幕冷光映着他平靜無波的臉。他給律師發去一條簡短消息：“吳律師，現在來我家一趟。”

進門時，夏如鳶伸手想拉住他說甚麼，蕭靖卻視若無睹，徑直上了樓。

他用她的生日打開了保險櫃，他取出了裏面那份七年前的離婚協議。

指尖撫過簽名處，她的字跡乾脆利落，他的卻艱澀扭曲。

當年那一幕倏然在他眼前回溯，她坐在他面前，表情淡然中帶着一絲疲倦：

“成全我吧。我不愛你了，阿生纔是我的真愛。我甚麼都不要，只求能和他在一起。”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時隔七年，那陣痛楚竟然依舊鋒利如初。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忽然從身側探來，抽走了他手中的協議。

夏如鳶從背後輕輕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背上，語氣親暱，彷彿在醫院走廊發生的一切都午後的一場幻夢：

“在看甚麼呀，這麼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