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2

我回到出租屋。

這裏是城中村，陰暗潮溼，只有三十平米。

以前我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住的是別墅，睡的是蠶絲被。

現在，我和謝星河擠在這個連轉身都困難的地方。

爲了省錢，我睡地板，把唯一的牀讓給了他。

推開門，黴味撲鼻而來。

謝星河已經回來了。

進門那一刻，他切換了模式。

原本挺拔的身姿佝僂下來，嘴角歪着，眼神渙散。

地上全是打翻的米粥。

那是今早我出門前給他煮的，特意放了肉末。

現在全在地上。

“壞女人！這麼晚纔回來！我要餓死了！”

謝星河坐在牀上，一邊拍手一邊尖叫。

演技真好。

如果不是親眼在餐廳看到那一幕，我這輩子都會被他騙過去。

以前看到這一幕，我會心疼得不行。

會第一時間衝過去檢查他有沒有燙傷，然後蹲在地上一點點收拾乾淨。

還會哄他，給他講故事。

現在，我靜靜地看着他表演。

他大概是察覺到我情緒不對。

突然從牀上跳下來，光着腳跑到我面前。

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要喫肉！笨蛋，快給我做肉！我要喫大塊的肉！”

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我癌變的胃部。

我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喉嚨裏湧上腥甜，被我死死嚥了回去。

“裝死！又裝死！”

謝星河還在叫喚，甚至想過來補一腳。

但他停住了。

大概是嫌我的衣服髒，怕弄髒了他的腳。

我在地上緩了很久。

久到謝星河開始不耐煩地砸東西。

如果是以前，他這一腳我是能躲開的。

但現在，我已經沒有力氣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辭發來的短信：

“他還不知道真相嗎？南喬，你會活活疼死的！”

我看了一眼，刪掉了短信。

沒必要了。

知道又能怎樣？

他只會覺得我又在騙他。

我撐着地，慢慢爬起來。

走進那只有兩平米的廚房。

“好，我給你做肉。”

冰箱裏還有一塊五花肉，是我準備留着過年喫的。

既然他想喫，那就都給他吧。

反正以後，我也沒機會做了。

我機械地切肉，焯水，炒糖色。

油煙味嗆得我胃裏翻江倒海，我想吐，卻甚麼都吐不出來。

半小時後，一盤紅燒肉端上了桌。

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謝星河眼睛亮了一下。

喫相，依然是裝出來的狼吞虎嚥。

我不動筷子，靜靜地看着他喫。

這三年，我無數次幻想過他恢復正常的樣子。

幻想他會溫柔地摸着我的頭，說：“南喬，辛苦你了。”

現在，幻想破滅了。

“星河。”

我輕聲開口。

“你甚麼時候能好起來？”

謝星河動作一頓。

隨即，他夾起一塊滾燙的紅燒肉，狠狠甩在我的手背上。

“不好喫！難喫死了！”

滾燙的醬汁燙紅了我的皮膚，起了一層水泡。

鑽心的疼。

但我沒有躲，也沒有叫。

我看着手背上的水泡慢慢鼓起來，又破裂。

心裏的最後一點愛意，也隨着這水泡破裂了。

“是不好喫。”

我低聲說。

“以後，你想喫我也做不了了。”

謝星河沒聽懂。

他喫飽了，把盤子一推，上面的油漬濺了我一身。

“我要洗澡！我要玩水！”

他吵鬧着。

我站起身，胃部的絞痛讓我身形一晃。

“好，我去給你放水。”

這是最後一次了，謝星河。

浴室裏，水汽氤氳。

我幫他擦背，看着他那具健康壯碩的身體。

這就是我用命養出來的身體。

真好啊。

可惜，我破敗的身體，已經配不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