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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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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腐爛在荒野後一個月,法醫丈夫終於接到了我的“屍體”。

但他只把我當作一具“無名女屍”,還用我做教學案例!

只因我失蹤那夜帶走了存摺,他便斷定我捲款私奔。

他指着我白骨化的肋骨,對實習生冷笑道:

“這種陳舊性骨折,通常是長期經歷暴力留下的。”

“不像我那前妻,捅了我一刀後跑得從容優雅。”

直到他從屍體腳踝取出枚一枚生鏽的鋼釘,

手中的柳葉刀“哐當”落地,臉色瞬間煞白:

“這枚鋼釘的批號......是我當年爲她植入的那枚。”

警察好友陳剛舉着剛得到的證據,驚恐地衝了進來,

“秦舟,嫂子沒帶走錢......她是用全部身家換回了被綁架的你!”

“而那晚捅你一刀的人,就在這間辦公室裏。”

1

我死了。

我的屍體躺在那裏。

“高度腐敗,巨人觀明顯,面部軟組織缺失,指紋無法提取。”

秦舟的聲音隔着口罩,聽不出情緒。

他手裏拿着錄音筆,眼神淡漠,“推測死亡時間一個月以上。江離,記錄。”

江離乖巧點頭,“好的師兄。”

“嗯。”秦舟低下頭,捏起一把手術剪,抵住我的喉嚨下方,“看屍體腐爛的程度,大概率是流浪漢或者從事邊緣職業的女性,野外拋屍,連個報案家屬都沒有。”

我飄在半空,虛幻的手指試圖去抓他的手腕,卻只徒勞地穿過了他的小臂。

一個月前,秦舟被綁架,我帶着家裏所有的積蓄去贖他,被綁匪撕票扔下山崖。

而秦舟在醫院躺了一個月,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報警抓我,說我捲款潛逃。

現在我就在他面前,他卻叫我從事邊緣職業的女性。

“滋啦——”

秦舟拿起一把長剪刀,挑起我身上僅存的衣物碎片。

那是一件淡藍色的真絲連衣裙。

我想:這是秦舟送我的結婚紀念日禮物,他應該能認出來吧。

可我猜錯了。

秦舟用鑷子夾起一塊布料殘片,眉頭皺成了川字。

“記錄衣着。”秦舟冷冷道,“化纖面料,價格低廉,死者應該是社會邊緣女性。”

我飄在他頭頂,想起那天江離後來發來信息。

“嫂子,衣服喜歡嗎?是師兄特地拜託我幫你挑選的哦。”

我不由得想笑,靈魂卻發不出聲音。

秦舟旁邊一個男實習生湊趣道:“這種穿着的女的,一看就不像正經人......”

“閉嘴,看操作。”秦舟打斷了他,利落地剪開了連衣裙的領口。

他粗暴地將那些布料從我身上剝離,扔進旁邊垃圾桶裏。

我感覺心裏最後一絲溫熱,也隨之熄滅了。

2

“死者骨盆寬大,恥骨聯合面有陳舊性磨損,這種程度的磨損,應該是生過兩三個孩子,私生活混亂的女性身體也會出現類似情況。”

“結合屍體被草草拋屍荒野的情況,這起事故大概率是情S。”

我沒忍住,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多諷刺啊。

我和秦舟結婚五年,我流產過三次。

每一次,幾乎都是爲了他的好師妹江離。

他總是說,你別怪阿離,阿離天真,你作爲秦太太,別總是跟一個小女孩過不去。

知道我流產後,他也都很懊悔。

他會跪在地上求我不要離開他,會拿刀子割自己給我出氣。

他說,我們還年輕,會有下一個孩子的。

於是,我心軟了。

現在,這些卻成了他口中我“私生活混亂”的罪證。

手術刀利落地劃過我的胸膛,從頸部一直拉到恥骨聯合。

一字切口。

我的靈魂在顫抖,那是一種源自記憶深處的幻痛。

雖然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但看着自己的身體被人這樣剖開,還是忍不住蜷縮起了透明的指尖。

我死死盯着刀尖。

秦舟,哪怕你有一秒鐘,哪怕你看一眼我左肩上那顆紅痣呢?

哦,對了。

那裏現在是一片腐爛的綠斑。

他看不到。

他只看到了他以爲的“骯髒”。

“準備開顱。”秦舟放下剪刀,轉身去取電鋸。

那刺耳的馬達聲在密閉的空間裏驟然響起,像是在鋸我的靈魂。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開關門的聲音。

解剖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一股濃郁的咖啡香氣鑽了進來,瞬間沖淡了室內的腐臭味。

“師兄,先歇會兒吧。”

江離不知道甚麼時候跑了出去。

又提着咖啡跑了回來。

她脫下手套,露出手腕上一條蜿蜒的粉色傷疤。

3

秦舟手裏的電鋸停了。

剛纔還對着我屍體冷若冰霜的男人,此刻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剛煮好的,趁熱。”江離把咖啡遞到秦舟手裏,順勢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領口。

秦舟沒有躲。

他接過咖啡,抿了一口,滿足地長出一口氣,“還是你懂我。對着這麼一具巨人觀的大體老師,沒這口咖啡吊着,真要吐出來。”

“師兄別這麼說,這可是難得的教學素材。”江離笑着轉過身,端着自己的杯子,踩着高跟鞋走到解剖臺前。

“哎呀,這臉都爛成這樣了。”江離嘖嘖兩聲,轉頭看向秦舟,“師兄,你說她會不會也是被哪個負心漢騙了的?就像......嫂子那樣?”

提到“嫂子”兩個字,秦舟端着咖啡的手猛地一頓。

杯子裏的液體晃了晃,濺出一滴落在他的白大褂上。

“別提她。”秦舟的聲音瞬間冰冷,“蘇曼不是被騙,她是自甘墮落。捲走家裏兩百萬救命錢跟人私奔,居然還有臉給我一刀。”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裏露出了一個被修補的玉牌。

是我叩了一千層階梯他求來的護身符,在歹徒行兇時爲他擋了一刀致命碎了。

我以爲他會早就丟了。

“不過......”江離忽然湊近我的屍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師兄,你不覺得這女的身高體型,有點像嫂子嗎?”

秦舟冷哼一聲。

“別拿它類比蘇曼。”

他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杯重重擱在不鏽鋼托盤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雖然那個女人貪婪、惡毒、心狠手辣,拿着錢跟野男人跑了,但至少......”

秦舟掃視了一眼解剖臺上腐爛流膿的軀體。

“蘇曼那種把保養看得比命還重的人,就算死,也會死得體體面面的。”

江離掩嘴輕笑。

她抬起手腕,在燈光下晃了晃那道粉色的傷疤,“也是。那天晚上嫂子捅傷你之後,跑得可是比誰都快。要不是我趕去救你,師兄你......”

“謝謝,阿離。”秦舟握住她的手腕,眼神痛惜,“這道疤,我一定會想辦法給你祛除的。”

我看着那道疤。

那是假的。

可是死人沒法開口辯解。

“行了,別爲了個跑路的女人壞了心情。”秦舟鬆開江離,重新戴上解剖手套,聲音恢復了工作時的冷硬,“趕緊幹活,處理完這具屍體,晚上請你喫日料。”

“好噠師兄。”江離乖巧地退到一旁。

她看着解剖臺上的我,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我看懂了。

她說的是:你去死吧。

4

電鋸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秦舟的目標是我的胸廓。

爲了取出心肺組織進行病理切片,他需要鋸斷兩側的肋骨,取下整個胸骨柄。

“注意看操作要點。”秦舟一邊操作,一邊對圍觀的實習生講解,“對於這種高度腐敗的屍體,骨骼往往會暴露出更多生前的信息。”

“滋滋滋——”

鋸齒咬合骨頭的聲音令人牙酸,骨粉飛濺。

當鋸到左側第五、第六根肋骨時,秦舟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關掉電鋸,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那兩根肋骨上用力按了按。

“看到沒有?”他指着骨頭上幾處隆起的結節,那是骨折癒合後留下的骨痂。

“左側第五、六肋骨有陳舊性骨折癒合痕跡。從骨痂的形態和鈣化程度來看,傷大概是一年前的。”

實習生們紛紛湊上前記錄。

“這種位置的骨折,通常是被鈍器重擊造成的,癒合得這麼糟糕,說明當時根本沒接受正規治療。”

我飄在秦舟頭頂,看着那根被他敲打的肋骨,無聲地苦笑。

一年前。

秦舟開車帶我們去郊遊,路上遇到泥石流側翻。

爲了護住駕駛座的他,我解開安全帶撲在他身上,替他擋住了變形擠壓過來的車門。

兩根肋骨當場斷裂,插進肺葉裏。

他卻先將擦傷的江離送往醫院。

我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那時候,他一邊給我削蘋果,一邊罵我不小心,“蘇曼你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躲,笨死算了。”

現在,他拿着那根替他斷過的骨頭,說我是和情夫互毆。

“咔嚓!”

一聲脆響。

他用開胸剪,毫不留情地剪斷了那兩根癒合畸形的肋骨。

秦舟將那塊取下來的胸骨隨手扔在托盤裏,彷彿那只是一塊無用的廢骨。

5

接下來,秦舟將目光移向了我的四肢。

他抓起我的左手。

秦舟捏着我的手指,一根根檢查指間關節。

“沒有明顯抵抗傷。”他下了定論,“看來是被一擊致命,或者死前已經喪失了反抗能力。”

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我的無名指上。

那裏的軟組織有一圈明顯的凹陷,那是長期佩戴戒指留下的壓痕。

即使在高度腐敗後,這圈痕跡依然清晰可見,像是一道深深的烙印。

那是我戴了五年的婚戒。

從領證那天起,我就再也沒摘下來過。

直到那晚,我把它送給了綁匪,只爲了給秦舟換一瓶水喝。

“這女的結過婚。”江離指着那圈壓痕,故作驚訝,“還是說,只是戴着裝飾戒指騙人的?”

秦舟盯着那圈痕跡看了幾秒,眼神裏翻湧起一股暴躁的怒火。

我想,他一定是認出來了。

那個位置,那個寬度,除了我們的婚戒,還能是甚麼?

但他沒有。

可他只是將這份怒火,投射到了這具陌生的屍體上。

“哼,戒指都被擼走了。”秦舟語氣森然。

“不管是結婚戒指還是定情信物,連死都保不住,說明這東西在她心裏一文不值。就像蘇曼那個蠢貨,爲了錢,甚麼能扔掉。”

那一刻,我不再想辯解。

“看着礙眼。”

秦舟突然低吼一聲,手裏的解剖刀寒光一閃。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必要的病理理由。

“噗嗤。”

我的左手無名指,連同那圈證明我曾深愛過他的戒痕,被齊根切下。

鮮血沒有流出來,只有黑色的屍液滲出。

秦舟用鑷子夾起那截斷指,舉到眼前看了一眼,滿臉嫌惡地甩手一扔。

“啪嗒。”

那截斷指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進了垃圾桶裏,和之前那塊破布混在一起。

我的靈魂漂浮在垃圾桶上方,想去撿,卻怎麼也夠不到。

那是你給我戴上的啊,秦舟。

那天在婚禮上,你單膝跪地,說這根手指連着心臟,套住了就是一輩子。

現在你把它切了,當垃圾扔了。

我們的一輩子,也就到此爲止了。

6

江離在旁邊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扔了好。”江離輕聲說,“這種不乾不淨的女人的東西,留着晦氣。”

秦舟沒有反駁。

他已經轉過身,開始處理我的腹腔。

“接下來查胃容物。”他說,“胃裏的東西,有時候比死人更誠實。”

我的胃被整個取了出來,放在白色的搪瓷托盤裏。

秦舟熟練地沿着胃大彎剪開,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胃內容物極少,說明死前曾長時間未進食。”

秦舟用長鑷子在胃壁上颳了刮,從那一灘粘稠的液體中,夾出了一團被胃酸侵蝕得發黃、尚未完全消化的紙團。

“這是甚麼?”

秦舟將紙團放在生理鹽水裏清洗,小心翼翼地在玻璃板上展開。

紙張已經很脆弱了,但在無影燈的強光透射下,依然能辨認出上面殘留的油墨印記。

“銀行......匯款......”

江離湊過來,念出幾個字,隨即驚呼,“天哪,這是一張銀行匯款單!而且看這上面的零......金額不小!”

秦舟的瞳孔猛地收縮。

“匯款單?”他嘴角抽搐,發出一聲冷笑,“破案了。”

他抬起頭,環視四周,語氣刻薄:“這就是貪婪的下場。吞食匯款單,典型的做賊心虛,或者分贓不均。爲了獨吞這筆錢,甚至不惜把憑證吞進肚子裏。真是......死不足惜。”

“哈哈,真是吞金而死啊。”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古人誠不欺我。”

實習生們附和着發出輕笑,解剖室裏的氣氛似乎因此輕鬆了不少。

我也笑了,只是笑的比哭還難看。

那是贖金的匯款單!

那是綁匪逼我吞下去的!

那天在懸崖邊,綁匪查到了錢已到賬,爲了銷燬證據,也爲了羞辱我,便把那張沾滿泥土的匯款單揉成一團,硬生生塞進我嘴裏,逼我嚥下去。

“不想讓你老公死就給老子吞了!”

我吞了。

現在,這張紙成了我“貪婪”的鐵證。

“看到了嗎?這就是人性的醜陋。”秦舟用鑷子夾起那張紙片,“這張紙,比她的屍體還要惡臭。”

秦舟手一鬆,那張紙片飄飄蕩蕩落進了污物桶。

他在我的死亡報告上,又狠狠地蓋上了一個恥辱的印章。

“貪婪。”

“蕩婦。”

“無名氏。”

秦舟。

我在你心裏,現在究竟是一具怎樣的怪物?

“行了,最後一步。”秦舟看了一眼掛鐘,“檢查下肢,沒甚麼問題就縫合送火化場了。今晚這頓日料我想喫那家新開的懷石料理。”

“好呀,我這就去訂位。”江離歡快地掏出手機。

秦舟走向我的雙腿。

那裏,藏着我身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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