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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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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帶着三歲兒子去喫火鍋。

服務員把我們點的普通牛肉上成了高級牛肉,導致我們喫錯了菜。

他瞬間暴怒:

“299的團購還敢蹭888的精品肥牛卷,你們一家窮鬼是活不起了?”

旁邊直播的網紅端起滾燙的火鍋湯底,潑在兒子臉上:

“小小年紀就偷喫佔便宜,你爹死了沒人教是吧?”

“家人們,看我怎麼整治手腳不乾淨的熊孩子!”

圍觀羣衆集體叫好,兒子燙傷毀容,躺在ICU生死不明。

後來,我捧着老公的骨灰盒,跪在消防大隊門口。

他往返火場救下十一個人,最後被房梁砸死喪命。

我想知道,我們孤兒寡母,憑甚麼要被這樣虐待?

1

我把功勳章擺在桌上,點上生日蠟燭。

三歲的小寶認真問我:

“爸爸都出差一年了,我許個願,爸爸能快點回家嗎?”

老公去年救火犧牲,我沒告訴孩子真相。

幼兒園經常有小朋友笑話他是“沒爹的野孩子”。

小寶半夜也會對着全家福掉眼淚。

我強忍眼淚,夾給他一片剛涮好的牛肉卷:

“小寶,爸爸很忙,我陪你一起等好不好?”

忽然,一個人高馬大的服務員怒氣衝衝走過來,錘上小寶的後背:

“小兔崽子,誰讓你偷喫隔壁桌的牛肉卷?”

“澳洲精品和牛,888塊錢,快點補差價!”

我急忙掏出手機,把團購訂單懟到他眼前:

“你看清楚,我沒點,是你上錯餐了。”

服務員奪過我的手機摔在地上:

“我上錯了你就喫?肉的紋理都不一樣,你眼瞎啊?”

“難怪點299的團購窮鬼套餐,原來是想白嫖貴价菜!”

我被他無恥的言論震驚了。

暫且不說那盤精品肉和普通牛肉看上去毫無區別。

可剛纔我看見他給前桌拿錯了飲料,給後桌倒水灑到了身上,全都客客氣氣道歉求原諒。

怎麼到了我這裏,就是非打即罵?

小寶張開雙臂護在我面前:

“不許欺負媽媽,明明就是你不對!”

服務員怪笑一聲,一把扯開我襯衫的紐扣,伸手往我胸裏掏:

“這麼大孩子還不肯承認錯誤,我看看他是不是還沒斷奶!”

我死死捂住被拽斷的內衣。

掙扎間,我的頭磕到桌子,撞得頭暈眼花,東西也掉了一地。

小寶趕忙把掉在地上的功勳章收好:

“我爸爸是消防員,他教我做人要堂堂正正,我們就是沒錯!”

服務員抓住小寶的頭髮:

“消防員?我猜你爹就是個孬種。”

“不然怎麼連老婆孩子都養不起,放你們出來貪小便宜!”

“只要你光屁股在店裏跑兩圈,一邊跑一邊喊‘我爹是大孬種,我是小孬種’,我就不打你,怎麼樣?”

小寶疼得瘋狂掙扎,捂着自己的衣服大哭:

“我爸爸是大英雄,你纔是欺負人的壞蛋!”

小寶話沒說完,服務員拿起漏勺就往他嘴裏搗。

“還敢嘴硬?快說你一家人都是王八蛋!”

有顧客直接摔了筷子:

“你這個小孩怎麼回事啊?能不能別吵我們喫飯!他讓你說,你說不就完事了。”

這時,一個開直播的女人走過來,把鏡頭對準小寶的臉。

“家人們誰懂啊,今天在火鍋店遇到倆奇葩!”

“耀祖媽帶着熊孩子,偷喫別人點的888牛肉卷,被抓包了還拒不認錯,真是沒素質。”

“禮物刷夠一萬,我這個火鍋判官就替天行道!”

2

蘇蘇早有名氣,她專挑老人、寶媽這種弱勢人羣拍“整治視頻”博眼球,靠煽動對立收割了一羣腦殘粉。

直播彈幕瘋狂刷:

“子不教父之過,爹死了沒人教唄?不然怎麼敢偷喫還囂張,這種小畜生就得揍到服!”

“禮物刷夠了,蘇蘇,動手!”

我護在小寶面前,咬牙說道:

“明明是他上錯餐還倒打一耙,這冤大頭我不當!”

蘇蘇翻了個白眼:

“你不掏錢,難道要可憐的服務員替你買單?”

服務員附和:

“就是,那八百多是我三四天的工資,我一家老小都等着這錢喫飯呢!”

看着直播間越來越多的禮物,蘇蘇更興奮了:

“把那個大媽按住,我來替她教育教育小崽子!”

“好讓他知道甚麼該碰,甚麼不能碰!”

她直接端起生牛肉卷,強行掰開小寶的嘴:

“你不是愛喫牛肉卷嗎,我讓你喫個夠!”

生牛肉的腥味刺激得小寶拼命掙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媽媽!我不要喫!好惡心…嘔!”

我瘋了一樣衝上去,企圖掰開蘇蘇的手。

兒子從小腸胃不好,喫一點生冷都要拉肚子。

就算喫的是蘋果橘子,也會上吐下瀉一整天。

可現在,蘇蘇卻死死捂住兒子的嘴:

“這死孩子就是被你慣的,今天不給他點教訓,以後還得偷更多東西!”

周圍人一片叫好。

我看着那些起鬨冷血的人,又看着拼命掙扎滿臉通紅的小寶,心像被撕碎了一樣疼。

我用盡全身力氣推開蘇蘇,小寶哇哇吐了出來。

蘇蘇被我推倒摔了個屁股蹲,氣得臉紅脖子粗:

“還愣着幹甚麼?沒看見她打我嗎?給我打回去!”

服務員早就看我不順眼了。

他立刻抄起旁邊的椅子,對着我的後背砸下來。

來不及躲閃,我只能生生扛了下來。

我忽然想到,老公犧牲時被斷梁砸中,是不是比這還疼千百倍?

小寶感覺到我的顫抖,哭的更厲害了:

“媽媽,你疼不疼,我給你呼呼,你別怕,我會保護你!”

椅子又狠狠砸在兩隻胳膊上。

咔嚓一聲,劇痛襲來,顯然是斷了。

我哀嚎着看着兒子再次被拖走,卻無能爲力。

蘇蘇把小寶的臉按在了那灘嘔吐物上:

“節約糧食懂不懂!趕緊舔乾淨,一滴都不能留!”

“否則,我就把你媽媽的嘴抽爛,讓她再嘴硬!”

小寶拼命掙扎,小腦袋左右晃。

“我不要喫吐出去的東西,好髒好惡心!放開我!”

蘇蘇冷笑一聲,反手給我一耳光。

“小崽子,這就是你不聽話的下場。”

“你再跑,我就一顆顆敲斷她的牙!”

小寶哭得喘不過氣,他看着我臉上的紅巴掌印,只能舔上那團混着胃液的牛肉卷。

蘇蘇滿意地看他一點點乾嘔着喫光:

“家人們,他像不像一隻翻垃圾桶的狗崽子?”

突然,兒子使勁抓撓自己的胳膊,小臉又腫又紅,呼吸急促。

我心裏咯噔一下:

“小寶,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小寶舉起滿是紅疹的胳膊,聲音微弱像破風箱:

“媽媽,我癢......我喘不上氣......”

3

我猛地抬頭,質問服務員:

“我兒子鴨肉過敏,你那根本不是澳洲和牛,是鴨肉合成的假貨!”

周圍人質疑的目光看向服務員,服務員神色慌張,一腳踹上我的頭:

“臭娘們胡說八道甚麼!這肉是今天早上澳洲空運來的,你想賴賬就算了,難道還敢毀我店名聲?”

蘇蘇也抱着胳膊嘲笑:

“賤不賤啊,你兒子臉紅是哭憋的,喘氣粗是裝的,現在又賴肉有問題?”

我掙扎着要去找小寶,卻被周圍人攔住。

“小孩子體質好,哭一哭有甚麼大不了?”

“裝甚麼裝?剛纔跟服務員打架的時候多橫,打不過了就拿孩子當擋箭牌,心機真夠深的!”

甚至還有人編瞎話:

“我女兒跟他一個幼兒園,這小子經常偷看小女孩上廁所,還伸手亂摸,真是不要臉!”

我跪在地上不停磕頭:

“求求你們看看他!他臉都腫成饅頭了,呼吸都快斷了,你們怎麼能這麼冷血啊!”

我跪爬到蘇蘇面前,舉起兜裏一直放着的藥瓶:

“這是我兒子的過敏藥,求你,只要你救我的孩子,我甚麼都答應你!”

蘇蘇拿起仔細查看,我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她直接把藥倒進了旁邊咕嘟冒泡的牛油辣湯裏。

“不!!!”

我眼睜睜看着藥片融化進去,伸手想去撈,卻被蘇蘇一腳踹開。

那可是兒子唯一的希望啊!

蘇蘇一臉得意:

“還好我聰明沒上當。誰知道你兒子吃了這個,會不會又表演中毒、羊癲瘋?到時候碰瓷我怎麼辦?”

“你兒子不是臉癢嗎?藥就在湯裏,我來幫他止癢!”

說完,她端起沸騰的牛油辣湯,朝着兒子的臉就潑了過去。

嘩啦!

小寶瞬間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小小的身體劇烈掙扎起來,臉上膿水混着血水往下流。

小手亂抓着想蹭掉臉上的辣油,卻越蹭越疼。

蘇蘇還不罷休:

“你兒子不是手腳不乾淨,偷喫牛肉嗎?我來幫他金盆洗手!”

她抓住小寶的小手,強行按進了辣湯裏。

小寶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悶響,小手皮膚像燒焦的紙卷在一起。

我拼命掙扎,對着他們吼道:

“放開我的孩子!你們會遭天譴的!”

蘇蘇卻冷笑一聲:

“還沒完呢!”

“你兒子不是嗓子緊嗎?我來幫他擴張一下氣管!”

服務員上前死死按住兒子的身體,掰開他的嘴。

蘇蘇端起滾燙的辣牛油湯底,往兒子的嘴裏灌。

4

“他才三歲!甚麼都不懂!要罰衝我來,別碰我兒子!”

他們不爲所動,繼續灌牛油湯。

小寶滿臉膿血,眼神也慢慢失去了光彩。

我看着他痛苦的樣子,心都碎了。

砰!砰!砰!

“我磕頭求求你們,給我一點水,幫他降降溫!我做牛做馬都願意!”

可週圍人只是調笑:

“真是太解氣了!這種無賴母子,就該好好教訓!”

“家長不管孩子,自有社會教育!”

只有一個穿校服的小姑娘看着不忍心,想遞一瓶水給我。

卻被她媽媽一把拉住:

“別多管閒事!小心被他們訛上!”

蘇蘇滿意地看着小寶奄奄一息。

“大家說我做得怎麼樣!”

周圍人大喊:

“牛逼!我們支持你!”

“斬草除根要趁早!現在不教育好,長大了就是社會禍害!”

蘇蘇看着直播間不斷上漲的人數和禮物,笑得合不攏嘴。

她嗲聲嗲氣地說:

“家人們,謝謝你們的支持!看見沒?只要我們站出來,正義就永遠不會缺席!”

忽然直播間出現一條彈幕:

“等等,他們不是去年燒烤店火災裏,犧牲的消防隊長家屬嗎?”

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字字泣血:

“那就是我老公!他往返火場救了十一個人,最後被垮塌的房梁砸中,沒出來啊!”

服務員臉色瞬間猙獰,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領:

“原來是你們這災星!老子就是以前燒烤店的店長!”

“你那廢物老公沒本事還當甚麼大隊長?我十萬現金全在店裏燒成灰了!”

“要不是他,我能從老闆淪落成伺候人的服務員?”

蘇蘇立刻帶節奏:

“這一家子果然都不是好東西!可憐大哥辛苦攢半輩子的血汗錢!”

“人民的財產都搶救不出來,不配做消防員!死有餘辜,活該!”

我腦子嗡的一聲,渾身發冷。

老公犧牲後,領導說他最後一次毫不猶豫衝進去,是店長喊“裏面還有老太太沒出來”。

原來,那根本是騙老公去拿現金!

“當初你老公還裝模作樣,說不能用水,會炸了燃氣罐,害我眼睜睜看着店燒光!”

“現在你倒是想要水救你兒子?”

他猛地轉身,拿出一壺開水:

“你不是要水嗎?老子今天讓你喝個夠!”

滾燙的沸水劈頭蓋臉澆在身上。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渾身火辣辣的痛。

蘇蘇故意把鏡頭對準我:

“我已經給揚永信少管所打電話了,讓他好好學學規矩!”

“家人們,待會直播電孩子,大家都來捧場!”

揚永信少管所就是地獄,每年有多少孩子被折磨到無辜喪命!

我強忍疼痛爬過去,卻被服務員一腳踹進生鏽惡臭的狗籠子。

蘇蘇拿來一塊木板,用紅漆寫上“碰瓷母狗,教子無方”。

沒多久,一輛黑色麪包車停下,兩個男人把昏迷的小寶粗暴拖上車。

地上全是小寶留下的血痕。

我拼命拍着籠子嘶吼,服務員卻抓了把狗糞,狠狠塞進我嘴裏:

“叫甚麼叫?給老子閉嘴!”

身上的燙傷越來越疼,眼皮越來越重。

忽然,我看到了老張,老公在消防隊的鐵哥們。

他手裏提着個禮物盒,那是老公生前答應,但還沒來得及給小寶買的變形金剛。

我吐掉嘴裏的髒東西,憋足了勁大喊:

“老張救命!小寶被這羣畜生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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