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阿牛解牛

老牛開始絕食。

乾草、豆餅、甚至我偷偷加進去的鹽巴，它一口不碰。

它只是趴在地上，眼淚流乾了，眼眶裏滲出絲絲血水。

阿牛站在牛棚前，手裏拎着鞭子，狠狠抽在欄杆上。

“不知好歹的畜生！想餓瘦了壞我的皮子？”他罵罵咧咧，一腳踹翻了牛槽，“今晚就動手，省得夜長夢多！”

入夜，風聲嗚咽。

廚房裏傳來“霍霍”的磨刀聲。

那聲音一下一下，像是鋸在我的心尖上。

我背起包袱，悄悄摸進牛棚，想解開老牛的繩索。

“老牛，咱們走。”我手抖得厲害，繩結卻系成了死扣。

老牛虛弱地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屋內。

我剛想用力拽繩子，突然覺得渾身發軟，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噗通一聲跪倒在滿是牛糞的地上。

“想跑？”

阿牛提着那把磨得雪亮的剔骨刀，慢悠悠地從陰影裏走出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腳尖踢了踢我的膝蓋：“晚飯的粥好喝嗎？那軟筋散可是我花了大價錢從藥鋪買的。”

他蹲下身，刀鋒貼着我的臉頰滑過，冰冷的觸感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本來想留你幾日，既然你這麼捨不得這畜生，就在旁邊看着吧。”

他把刀尖轉向老牛的脖頸，月光照亮了他眼底的紅血絲：“看着我怎麼剝下這張皮，換回我的榮華富貴。”

阿牛沒有給老牛痛快。

“一刀捅死，血水淤在皮下，色澤就不亮了。”他一邊說，一邊用繩子將老牛四蹄捆住，吊在橫樑上。

老牛因爲軟筋散發不出聲音，只有身體在劇烈抽搐。

聲音，像裂帛一樣刺耳。

阿牛的手法很生疏，但他很有耐心。

他一點點動。

鮮血噴湧而出，濺滿了他那件打着補丁的長衫，也濺在他那張因興奮而扭曲的臉上。

老牛瞪大了眼睛，瞳孔渙散，血淚混合着眼眶裏的液體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它痛到了極致，身體弓成一張緊繃的弓，喉嚨裏發出破碎的氣音。

我癱軟在地上，指甲深深摳進泥土裏，指尖崩裂出血。

我想喊，喉嚨卻像被溼棉花堵住。

阿牛一邊哼起了迎親的小調：“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他滿手是血，臉上帶着癲狂的笑。

“看啊，多完整。”他撕扯下最後一塊，像展示戰利品一樣舉過頭頂，“有了這身皮，我就能做官老爺了！這畜生這輩子也算值了！”

此時的老牛，只剩下一團血肉模糊的軀體，還在微微起伏。

院子裏掛起了一張巨大的牛皮，正在滴血。

阿牛洗淨了手臉，換上了一身不知從哪借來的乾淨長衫。

他拿出一紙早已寫好的休書，甩在我的臉上。

“帶着你的牛滾。”他指了指角落裏縮成一團的兒子，“哦不對，兒子得留下。”

我掙扎着想要去抱那個才七歲的孩子：“他是你親生骨肉......”

“正因爲是我兒子，纔不能跟着你受苦。”阿牛一把拎起孩子的後領，像拎一隻小雞，“他以後是要做少爺的，至於你......”

他嫌惡地看着我隆起的小腹，那裏還有另一個未出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