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他轉身離開，我看着那些餅乾碎屑，肚子發出咕咕的叫聲，但我不敢生氣，也不敢委屈。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心臟慢下來。

咚、咚、咚。

只有像個死人一樣，纔不會心痛，纔不會被電。

週末，表姐陳佳佳來了，她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手裏拿着最新款的遊戲機。

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小蓮，快來幫我拿包。”陳佳佳把書包扔給我，沉甸甸的，裏面全是零食和玩具。

媽媽在廚房切水果，聽到動靜探出頭，“佳佳來了啊，快坐。”

“小蓮，別愣着，給姐姐倒水。”

我放下書包，去倒了一杯溫水，手腕上的表硌得生疼，那是昨晚加練留下的淤青。

“你的手錶真醜。”陳佳佳嫌棄地看着我的手腕，“像個狗項圈。”

我沒說話，心率平穩，我已經習慣了。

“說話啊，啞巴了？”陳佳佳推了我一把，水杯晃了一下，灑了幾滴在地毯上。

“哎呀！”

“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嫉妒我裙子好看，想潑髒水？”

媽媽聞聲跑出來，看到地上的水漬，臉色瞬間變了。

“任蓮！”

“你怎麼做事的？連杯水都端不穩？”

我張了張嘴，“是她推我……”

滋！

心率上升，電流穿過。

我話沒說完，手一抖，整杯水都潑了出去，正好潑在陳佳佳的裙襬上。

“哇——”陳佳佳大哭起來。

“姨媽，她潑我！”

“她就是故意的！”

爸爸從書房衝出來，看到這一幕，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我的臉被打偏過去，耳朵嗡嗡作響。

“心腸這麼歹毒？連姐姐都容不下？”

“我沒……”

滋！

“還敢頂嘴？”爸爸看了一眼手機，“心率一百三。你在憤怒，你想報復姐姐，對不對？”

我捂着臉，臉頰火辣辣的疼，但我更怕手腕上的疼。

“我沒有……”

滋！

“數據不會撒謊！”爸爸吼道，“給我道歉！”

我看着陳佳佳，她躲在媽媽身後，嘴角掛着一絲得意的笑。

“對不起。”我低聲說。

“大聲點！”

“對不起！”我喊道，眼淚流了下來。

滋。

“哭甚麼？”爸爸厭惡地看着我，“做錯事還有臉哭？把眼淚憋回去。心率降不下來，今天就別喫飯。”

我拼命深呼吸，掐着自己的大腿，用肉體的疼來轉移注意。

別哭。

任蓮，別哭。

哭了會被電。

哭了也沒人疼。

心率慢慢降到九十，電流停止了。

“這還差不多。”爸爸哼了一聲，轉頭看向陳佳佳，臉上瞬間堆滿笑容。

“佳佳別哭，姨夫給你買新的。那個遊戲機，姨夫也給你買。”

陳佳佳破涕爲笑。“謝謝姨夫！”

她挑釁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看，你就是個垃圾。

媽媽拿來拖把，遞給我。

“把地拖乾淨，然後去給姐姐洗裙子。手洗，洗不乾淨不許睡覺。”

我接過拖把，默默地拖着地上的水漬。

那是我的尊嚴，被他們踩在腳下。

又溼又髒。

晚上，我蹲在衛生間，用冷水搓着那條昂貴的裙子。

水很冷，手很紅，但我不敢停。

門外傳來歡聲笑語，他們在看電視，喫着水果，聊着天。

那是屬於他們的溫馨，與我無關。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蒼白的臉，空洞的眼，還有一個黑色的項圈。

突然。

我想起那個祕密，那個藏在牀底下的祕密，那是我的救贖，也是我的死穴。

只要它還在，我就能活下去。

我加快了手裏的動作，只想快點回房間。

去看看它，去抱抱它。

哪怕只有一秒鐘的溫暖，也能抵消這一天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