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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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還沒等我喝口熱茶，西偏院的大門就被人踹開了。

柳如煙帶着幾十個家丁，浩浩蕩蕩地闖了進來。

她已經換上了一品誥命的服制，滿頭珠翠，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表嫂，哦不，蕭娘子。”

柳如煙掩嘴輕笑，眼裏的得意快要溢出來，“陛下說了，這將軍府以後要擴建成侯府，需要不少銀子。表哥說，你既然要走了，這府裏的東西自然都是陸家的。把你母親留給你的那些嫁妝箱籠，都擡出來吧。”

我坐在那張破舊的木椅上，冷冷地看着她：“那是我的嫁妝，律法規定，和離歸妻。”

“律法？”

柳如煙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在這侯府，表哥的話就是律法。再說，這些年你喫陸家的喝陸家的，難道不需要還嗎？”

她一揮手，身後的家丁便如狼似虎地撲向我的庫房。

那是母親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整整六十四臺嫁妝，那是謝家百年清流的底蘊，也是我在這世道立足的根本。

“誰敢動！”

我的貼身侍女紅豆衝上去，死死抱住一隻紫檀木箱子，“這是夫人的遺物！你們這羣強盜！”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玉鐲，也是陸遠平拿去送給柳如煙的那一隻的對鐲。

柳如煙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着紅豆。

“這就是那個不懂規矩的丫頭？”

她突然抬腳，狠狠踩在紅豆的手背上。

紅豆慘叫一聲，卻依然沒有鬆手。

“住手！”我衝過去想要推開柳如煙。

陸遠平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嗡嗡作響。

“蕭雲諫，你竟敢對一品誥命動手？”陸遠平厭惡地看着我，“如煙是爲了國家大事籌備軍資，你的錢能爲國出力，那是你的福分。”

“福分？”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搶奪髮妻嫁妝，這也是國家大事？”

陸遠平冷哼一聲：“如煙需要打點宮裏，需要結交權貴，這些都需要錢。你一個棄婦，留着這些錢也是浪費。”

這時候，柳如煙突然驚呼一聲。

“哎呀，我的鐲子！”

她故意往旁邊一倒，手腕在箱角重重一磕，那隻從我這搶走的玉鐲應聲而碎。

其實是假的。

她手裏早就捏着碎玉，不過是演一齣戲。

“表哥，這可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柳如煙哭得梨花帶雨，“是這丫頭，是這丫頭推我！”

紅豆還在地上護着箱子，聞言拼命搖頭：“沒有！奴婢沒有！是柳姑娘自己撞上來的！”

陸遠平看都沒看一眼，直接下令：“賤婢傷主，毀壞御賜之物，來人，剁了她一根手指，以儆效尤！”

“不！不要！”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想要護住紅豆。

但兩個粗壯的婆子死死按住了我。

我眼睜睜看着家丁按住紅豆的手，抽出腰刀。

“啊——！”

慘叫聲劃破了暴雪的夜空。

鮮血濺在我的臉上，燙得我渾身發抖。

紅豆疼暈了過去，斷指孤零零地落在雪地裏，觸目驚心。

陸遠平走過來，用靴尖踢了踢那根斷指，嫌惡地在雪地上蹭了蹭：“晦氣。”

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看着柳如煙。

“蕭雲諫，看清楚了嗎？這就是違逆我的下場。”

“現在，給我跪下，向如煙磕頭認錯。否則，下一刀，剁的就是這丫頭的腦袋。”

暴雪很大。

我看着昏死在血泊裏的紅豆，看着陸遠平那張猙獰扭曲的臉，看着柳如煙眼底的惡毒。

我的尊嚴，在這一刻被徹底踩碎。

我慢慢地，慢慢地彎下膝蓋。

膝蓋下是碎裂的玉片，扎進肉裏，鑽心的疼。

我磕了下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額頭觸地，冰冷刺骨。

“蕭氏知錯，求侯爺、夫人，開恩。”

每一個字，都是我咬碎了牙根擠出來的。

陸遠平笑了。

那是一種馴服了野獸的快感。

“這就對了。”他拍了拍我的臉，“只要你聽話，我還是會給你一口飯喫。”

他們走了。

帶着我的嫁妝，帶着勝利者的狂歡。

我跪在雪地裏，把紅豆的斷指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包好。

然後，我從袖中摸出一本賬冊。

這是剛剛混亂中，我順手從柳如煙帶來的賬房手裏換下來的。

這不是普通的賬冊。

這是陸遠平私吞軍餉，爲了填補虧空而做的假賬。

他以爲他贏了。

卻不知道，他剛剛親手把全家抄斬的刀，遞到了我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