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媽走後，我爸好像也跟着一起死了。

他不再說話，看我的眼神永遠是厭惡和不耐煩。

他像一頭沉默的驢，在工地上幹最累的活，

但每次給我的生活費，都是打發乞丐一樣的扔在地上。

我過生日時，給自己買了一個最便宜的小蛋糕，

他回來看到，二話不說就抓起蛋糕狠狠砸在了牆上，奶油糊了我一臉。

“過甚麼生日？你媽的忌日你忘了嗎？她死了，你還敢在這裏慶祝？要不是爲了生你，她根本就不會死！”

我恨他的冷漠，恨他的暴力，恨他爲甚麼不去死。

後來，他真的死了。

腳手架上掉下來，當場就沒了。

我麻木地去工地給他收屍，工頭卻塞給我一個油膩膩的賬本。

他說，這是我爸的寶貝，誰都不讓碰。

我顫抖着手翻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狗爬一樣的字：

“閨女的學費，2800，還差900。”

“今天看到城裏姑娘穿的紅裙子好看，等發了錢，給閨女也買一條。”

“閨女的生日快到了，她最喜歡喫這種蛋糕。買一個，要大的，可錢不夠，我真沒用。”

......

我爸的葬禮，是我姑姑慕婉一手操辦的。

她穿着一身黑衣，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悲傷。

她把我爸的遺像擺在最中間，然後把我推到一邊。

“站邊上去，別在這裏礙眼。”

“來來往往都是客，看見你晦氣。”

我捏緊了手裏那個油膩膩的賬本，站在那裏沒動。

這是我爸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你耳朵聾了？”

慕婉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我讓你滾開點！”

我被她用力甩得老遠，整個人撞到旁邊的桌角上，腰部疼得鑽心。

“姑姑，爸剛走。”

慕婉冷笑一聲，上下打量着我。

“怎麼？你還知道他是你爸？”

“他活着的時候，你天天跟他犟嘴，給他甩臉子，把他氣得心口疼。”

“現在他死了，你在這裏裝孝順給誰看啊？”

她的兒子湊了過來，一把搶走我護在手裏的賬本。

“媽，你看這是甚麼？”

“一個破本子，她捏得跟寶貝似的。”

我心裏一慌，立刻撲過去想搶回來。

“還給我！”

梁浩比我高，比我壯，他輕易地舉高本子，另一隻手就把我推倒在地。

“一個破本子，你急甚麼？”

他用腳尖踢了踢我的腿。

“呦，這上面記的不會都是被你剋死的家人名單吧？下一個是誰啊，表姐？”

“還是說是我舅舅藏錢的地方？說！密碼是多少？”

慕婉眼睛瞬間亮了，她劈手奪過賬本，翻來覆去地看。

“慕晴，你爸的錢呢？”

她蹲下來，用手指戳着我的額頭。

“你爸死了，工地上賠了一大筆錢，你藏哪兒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你這個掃把星！剋死你媽，現在又剋死你爸！”

“我們慕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攤上你這麼個東西！”

她把賬本狠狠摔在我臉上，紙張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幾道傷口，血珠滲透了出來。

“我哥的錢，一分都不能便宜你這個外人！”

“我告訴你，這房子，這錢，都是我們老慕家的！”

“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周圍的鄰居和遠親指指點點，議論聲鑽進我的耳朵。

“......這孩子命真硬啊......”

“......她姑姑說的也是，從來沒見她對她爸笑過。”

“......聽說她媽就是跟人跑了，這孩子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我撐着地想站起來，梁浩又一腳踹在我背上。

“跪着！給我舅舅磕頭謝罪！”

“要不是你，我舅舅能死嗎？”

我趴在地上，看着我爸那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他沒有任何的表情。

就像他活着的時候看我的眼神一樣。

我死死咬住嘴脣，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沒有錯。

我只是，想讓他像別的爸爸一樣，對我好一點點而已。

慕婉看着我倔強的樣子，怒火更盛。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滾燙的茶水劈頭蓋臉地潑在我身上。

“小賤種！還敢瞪我！”

“今天我就替我哥，好好教訓教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