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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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矇矇亮時，我被凍醒了。

轉頭看向媽媽，她躺在土炕上，眼睛緊閉着，臉上全是淚痕。

我趕緊將被子給她掩實一點。

“媽媽不怕，是不是哪裏疼了？”我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她的臉。

我學着隔壁奶奶哄孫子的樣子，對着媽媽青紫的傷口輕輕吹氣。

“媽媽，不疼，呼呼馬上就不疼了。”

可我的氣太弱了，連她的一根頭髮絲都吹不動。

這時，門砰的一聲被踹開。

爸爸帶着幾個叔叔闖進來，酒氣混着煙臭味撲鼻。

上次媽媽逃跑，就是他們騎着摩托車把她抓回來的。

“老陳，你這婆娘都打成這德行了，三毛錢不能再多！”

爸爸狠狠瞪向媽媽：“晦氣東西！三毛就三毛，反正生不出兒子。”

我害怕縮在媽媽身旁，看着那些叔叔不懷好意的眼神，搓着手慢慢靠近媽媽。

可當我見到媽媽眼裏的害怕和絕望，我像發瘋的小獸撲上去，死死抱住媽媽的脖子。

“叔叔，大丫求求你們別碰我媽媽......”

其中一個叔叔冷漠地推倒在一旁，我的頭砸向牆壁。

我心裏急的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抱住爸爸的腿哭着懇求。

“爸爸，我可以掙錢的，我幹甚麼都行的，求求你讓他們住手......”

“大丫以後都聽你的話，長大都掙錢給你，求求你了......”

話還沒有說完，爸爸給了我一腳，我的頭狠狠撞向牆壁暈了過去。

等我恢復意識的時候，四周一片漆黑。

媽媽還躺在原地，她靜靜地仰望着灰濛濛的天空，眼睛睜着，卻像兩個空洞的窟窿。

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媽媽，哪怕是捱打時咬破嘴脣，她眼裏至少還有恨意。

“媽媽......”我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手指碰到她冰涼的皮膚時，我嚇得縮回手，又鼓起勇氣繼續動作。

要是往常，她早就一巴掌甩過來讓我“滾遠點”了。

可此刻她就像個破敗的布娃娃，毫無生氣。

我害怕地大哭，眼淚砸在她毫無血色的臉頰上。

不知哭了多久，我感覺到她的眼珠輕輕轉動了一下。

我大着膽子慌忙湊近，用袖子擦她臉上的淚痕，“媽媽，大丫可以滾，但是求你不要丟下大丫好不好？”

“大丫甚麼都可以幹，大丫不想失去媽媽......”

媽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我。

那雙曾經充滿厭惡的眼睛，此刻像蒙了灰的玻璃。

我忍者疼痛，翻出藏了很久的草藥，抖着手敷在媽媽還在滲血的傷口上。

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媽媽，媽媽不喜歡髒髒的。

媽媽，大丫一定會照顧好你的......

這時磚縫裏的手機又振動起來。

我顫抖着接聽，又是那個年輕的聲音：“是許蕾嗎？”

想起以前媽媽說過的的，我急忙對着話筒喊：“阿姨，你別喝你媽媽給的東西，她想下藥讓你嫁人。”

電話那頭的媽媽愣了一下：“又是你啊，小孩你聲音不對勁，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跟阿姨說。”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媽媽從來沒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跟我說過話。

“別哭呀，”她的聲音像棉花糖一樣軟，“有甚麼也可以跟你媽媽說，你媽媽肯定很愛你的。”

“要是我有小孩，一定把她當小公主寵着......”

我的心似乎停了一秒。

小公主？我可以是媽媽的小公主嗎？

“阿姨，你一定要記住我的話......”我的話還沒說完，聽筒裏又傳來外婆的咒罵聲，電話斷了。

我抱着手機愣愣地蹲在地上。

原來被媽媽疼愛的孩子，是可以當小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