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爸媽愣了一瞬，隨即戰火引爆。

“林建軍！是不是你跟孩子胡說八道了甚麼！”

“張美娟你少血口噴人！我看是你不想帶孩子，在背後挑唆的吧！”

“我挑唆？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急着跟那個姓林的組建家庭，嫌星星是拖油瓶吧！”

“你呢？那個姓王的知道你要帶這麼大的女兒過去，怕是恨不得立刻劃清界限！”

......

就在這時，那熟悉的疼痛感席捲而來。

千萬根燒紅的鋼針扎進骨髓，狠狠攪動。

即使經歷三世，這疼痛依舊能讓我瞬間白了嘴脣，冷汗涔涔。

我強忍着那一波強過一波的痛楚，緩緩開口：

“別吵了。”

“我說了，我一個人過。”

“你們要是不放心，”我吞下喉間的鐵鏽味，“每個月按時打生活費就行。”

“我是認真的。”

爸媽同時看向我，在確定我不是鬧脾氣以後。

媽媽緊繃的肩膀不易察覺地鬆弛下來。

爸爸嘴脣動了動，最終別開了目光。

沒有爭執，沒有挽留。

只有一片如釋重負的沉默。

沉重、真實、醜陋。

下一秒，天旋地轉。

耳邊響起他們驚慌的呼喊，模糊而遙遠。

再醒來時，鼻尖縈繞着熟悉的消毒水味。

李醫生拿着診斷單站在牀尾，眉頭緊鎖。

“你爸媽呢？”他問。

“不知道。”

我的確不知道。

前兩世也是這樣，他們匆忙將我扔在醫院，便默契地一同消失了。

我早已習慣他們這樣，這些年，他們吵架、鬧離婚，經常半個月一個月見不着人。

李醫生走近幾步，指尖的紙張微微發顫：

“你的檢查結果出來了。”他停頓了下，有些不忍。

“骨癌、晚期。”

“哦。”

他因我這過於平靜的反應怔住，語氣不由急切起來：

“你明白“晚期”意味着甚麼嗎？”

我抬眼看他。

窗外天光刺眼，將病房照得一片亮堂。

也照亮了我這具早就空了的身體。

我慢慢咧開嘴，笑了起來。

“意味着解脫。”

李醫生瞳孔驟縮。

他大概很難理解，這樣平靜地談論死亡的話語，會出自一個十六歲少女口中。

可我內心卻無比輕快。

至少，這一次。

不用再聽媽媽唸叨：

“星星，忍一忍，別給你王叔叔添麻煩......”

也不用再聽爸爸抱怨：

“這個月的治療費怎麼又這麼多？家裏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人要生活......”

我的最後一程，終於能安安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