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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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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封后大典的前一晚,從死人堆裏救出來的三個義妹,齊齊跪在了我的面前。

她們說,要與我一同嫁給我的未婚夫,當今太子殿下。

大妹捧着太子親手爲她抄寫的佛經,要做他身邊的白月光。

二妹握着太子贈予她的匕首,要做他麾下的硃砂痣。

三妹撫着腕上價值連城的鮫人淚,要做他心口的繞指柔。

上一世,我怒極攻心,將她們軟禁,燒佛經,折匕首,碎鮫人淚。

我以爲是爲她們好,她們卻與太子聯手,污我與廢太子有染,害我全族覆滅。

連尚在襁褓的幼弟,都被亂箭穿心。

而我,則被灌下啞藥,拔去舌頭,扔進軍營,淪爲萬人踐踏的玩物,在無盡的屈辱中,活活痛死。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她們跪求我的這一天。

看着她們一張張真情切意的臉,我笑了。

“好啊。”

1

這一聲“好啊”,我說得又輕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她們心上。

三個跪在地上的妹妹,齊齊愣住了。

大妹林清婉最先反應過來,她捧着佛經的手微微顫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狂喜:“姐姐,你......你說真的?”

我走下臺階,親自將她扶起,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我的指尖拂過她因常年抄經而略顯蒼白的臉頰,聲音裏帶着無限的“疼惜”。

“自然是真的。你們是我最親的妹妹,你們的願望,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麼能不成全?”

二妹陸霜白性格最是剛硬,此刻也紅了眼眶,她緊緊握着那把淬了毒的匕首,聲音哽咽:“姐姐,我以爲你會怪我們......我以爲你會罵我們不知廉恥。”

我握住她那雙已經磨出薄繭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力量。上一世,就是這雙手,親手將我按在地上,看着蘇媚給我灌藥。

“傻丫頭,我怎麼會怪你。”我笑得愈發溫柔,“殿下說得對,你有將才之風,困於這深宮高牆,確實是委屈了你。日後你上了戰場,護國S敵,我們沈家的門楣,也因你而更有光彩。”

最後,我看向了跪在地上,一直沒說話,卻用那雙媚眼流波不斷觀察我的三妹,蘇媚。

她撫着腕上的鮫人淚,見我看來,才怯生生地開口,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姐姐,我......我只是太愛殿下了。我沒想過要和你爭甚麼,我只想陪在他身邊,哪怕是做個最卑微的宮女......”

瞧瞧,多會說話。

上一世,就是她,親手將那碗滾燙的啞藥灌進我的嘴裏,笑得花枝亂顫。

【姐姐,別怪我,殿下說了,你的舌頭太會說話,還是割了乾淨。】

【這皇后之位,本就是我的,你不過是佔了嫡女的名頭罷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片憐惜。我將她拉起來,撫摸着她柔順的髮絲。

“媚兒,你的心意,我懂。殿下雄才偉略,哪個女子不愛慕?你動心,是人之常情。”

“甚麼卑微不卑微的,你是我沈清禾的妹妹,就算入宮,也絕不能失了身份。”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她們三人,聲音裏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悵然”與“決絕”。

“只是,此事終究不合規矩,我明日需親自去求見父皇與殿下。你們且安心等着,姐姐就是拼了這條命,也會爲你們鋪好前路。”

三人聞言,感激涕零,又跪了下去,重重地給我磕了三個頭。

“姐姐大恩,我們永世不忘!”

永世不忘?

對,你們確實永世不忘了。

忘了我是如何從死人堆裏將你們一個個背出來,忘了我是如何悉心教導你們讀書寫字,忘了我是如何頂着家族的壓力,給了你們沈家義女的身份。

你們只記住了我的“阻攔”,記住了我的“嫉妒”。

然後,心安理得地將我和我的家族,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看着她們“感恩戴德”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一寸寸冷了下來,化爲徹骨的寒冰。

貼身侍女晚月端着安神湯走進來,見我神色不對,擔憂道:

“小姐,三位姑娘也太得寸進尺了!您待她們如親姐妹,她們怎能如此......這分明是陷阱啊!”

上一世,晚月也是這般爲我抱不平。後來,我被廢,她爲了護我,被蘇媚下令活活打死,屍骨無存。

我閉了閉眼,將翻湧的血腥氣壓下。

“晚月。”

“奴婢在。”

我走到梳妝檯前,對着銅鏡,緩緩摘下一支雕着鳳凰的赤金簪,簪尖在燭火下閃着森然的寒光。

鏡中的我,眼底再無半分柔情,只剩下煉獄歸來的瘋狂與冷靜。

我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陷阱?”

“究竟是誰的陷阱,還說不定呢。”

我將金簪重新插入髮髻,那冰冷的觸感彷彿能刺入骨髓。

我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

“晚月,備車。”

晚月一愣,顫聲問:“小姐......我們去哪?”

我看着鏡中那個陌生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去一個......能唱得下這齣好戲的地方。”

2

東宮書房,燭火通明。

我到時,李燁正在臨摹一幅《萬里江山圖》。他聽見通報,並未抬頭,筆鋒依舊沉穩,彷彿我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宮人。

“這麼晚了,你來做甚麼?”語氣疏離,帶着一絲不耐。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這種態度激怒,口不擇言。這一世,我卻笑了。

我沒有行禮,而是徑直走到他身邊,旁若無人地拿起墨錠,爲他研墨。

“殿下,妹妹們都同我說了。”我的聲音輕柔,帶着一絲委屈,“她們心悅於你,想伴君左右,甚至不惜以死相逼。我這個做姐姐的,心都碎了,只能來替她們問問殿下的意思。”

李燁的筆鋒一頓,一滴濃墨,毀了整幅畫。

他煩躁地將筆扔下,猛地轉過身,捏住我的下巴,眼神陰鷙如鷹。

“沈清禾,你又在玩甚麼把戲?”

“你不是最疼你那幾個好妹妹嗎?怎麼,捨得把她們送進宮這個喫人的地方了?”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捏得我生疼。我被迫仰着頭,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甚至還笑了一下。

“殿下這話說的,好像你不是喫人的那個。”

“再說了,我疼她們,才更要滿足她們的願望啊。否則,她們死在我面前,我豈不是要內疚一輩子?”

我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胸膛,語氣曖昧又冰冷。

“我只是想明白了。與其讓她們在宮外對我心生怨懟,不如放在我眼皮子底下。這樣,她們是生是死,是榮是辱,不都還是我這個姐姐說了算嗎?”

李燁的眼神變了。探究,審視,還有一絲被我戳中心事的惱怒。

他甩開我的下巴,冷笑道:“沈清禾,你果然還是這麼惡毒!你就是想把她們弄進宮,好拿捏她們,讓她們痛苦,我說的對不對?”

真可笑。他永遠都是這樣,能將自己齷齪的心思,安在別人身上,還說得義正辭嚴。

我斂去眼底的嘲諷,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身體微微發抖。

“殿下,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我抓住他的衣袖,眼淚恰到好處地落下,“我只是......只是怕了。我怕她們像外面那些女人一樣,被你一時興起寵幸了,轉頭就扔到腦後,落得個悽慘下場。”

“她們到底是我沈家的人,接入宮中,放在我的羽翼之下,至少我還能護着她們一二。殿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保護她們,也想......留住你。”

這番情真意切的話,顯然取悅了李燁。

他最喜歡看的,就是我爲他癡狂,爲他失了分寸的模樣。

他的臉色緩和下來,重新將我攬入懷中,語氣帶着一絲施捨般的溫柔。

“清禾,你能這麼想,最好不過。”他拍了拍我的背,像在安撫一隻寵物,“你放心,她們是你的妹妹,我自然會多看顧幾分。”

“林清婉清心寡慾,我允她入皇家寺院修行,爲我大周祈福,這對我的名聲有益。”

“陸霜白有些蠻力,丟去軍營磨練也好,將來沒準能成爲你兄長的一把刀。”

“至於蘇媚......”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慾望和輕蔑,“不過是個玩意兒,你若是不喜歡,我便讓她當個才人,養在後宮便是,礙不着你的眼。”

聽聽,多麼薄情的話。可就是這樣的話,卻讓蘇媚信了一輩子。

我伏在他懷裏,順從地點點頭。

“一切,都聽殿下的安排。只是,媚兒自小嬌生慣養,又最是愛慕殿下,怕是......不會甘心只當個才人。”

李燁不耐煩地皺眉:“那就讓她自己來求我。本宮倒要看看,她有甚麼本事,能從你這個未來皇后的手裏,搶走恩寵。”

他說完,便將我推開:“行了,本宮乏了,你回去吧。明日早朝,我會向父皇請旨。”

我安靜地行禮告退,轉身的瞬間,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

李燁,你想要的棋子,我親自給你送來了。

就是不知道,這些棋子,最後到底會毀了誰的棋局。

3

李燁的動作很快。

第二日早朝,他便以“太子妃仁德,願與義妹共侍君王,爲皇家開枝散葉”爲由,向皇帝請旨。

滿朝譁然。

我爹,當朝太傅沈言,當場氣得差點暈過去。

下朝後,他立刻將我叫回了沈府。

書房裏,我爹氣得來回踱步,指着我的鼻子罵。

“沈清禾,你瘋了不成?!自古哪有姐妹共侍一夫,還鬧得滿城風雨的道理!你讓沈家的臉往哪兒擱?讓爲父的臉往哪兒擱?”

我跪在地上,垂着眼,一言不發。

我哥,禁軍統領沈驍,也跟着勸我。

“清禾,我知道你心善,可她們畢竟只是義女,你犯不着爲了她們做到這個地步。太子此舉,分明是在羞辱你,羞辱我們沈家!你怎麼能由着他胡來?”

羞辱?何止是羞辱。

上一世,我沈家滿門被抄,我哥沈驍被冠以謀逆的罪名,萬箭穿心。我爹被氣得當場吐血而亡。尚在襁褓的幼弟,被蘇媚笑着扔給了行刑的士兵,成了練箭的活靶。

那一天,血染紅了整個太傅府。

而這一切的開端,就是從我“善妒”,阻攔妹妹們入宮開始的。

我抬起頭,眼中蓄滿了淚水,聲音哽咽。

“爹,哥哥,你們以爲我願意嗎?”

“是妹妹們跪着求我,她們說,若是不能嫁給殿下,她們寧願一死。我能怎麼辦?我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她們去死吧?”

我哭着抓住我爹的衣袍:“爹,她們也是你的女兒啊!當年你親口答應收她們爲義女的!如今她們有了歸宿,我們不該爲她們高興嗎?爲何要因爲世俗的眼光,就毀了她們的幸福?”

我爹被我問得一噎,臉色鐵青。

我哥沈驍嘆了口氣,將我扶起來:“清禾,你就是心太軟。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只希望她們入宮後,能安分守己,別給你惹麻煩。”

我心中冷笑。麻煩?她們何止是麻煩,她們是催命的符。

但我現在,就要把這催命符,牢牢地貼在李燁的身上。

聖旨很快就下來了。

林清婉受封“文德才人”,賜居靜心苑,帶髮修行。

陸霜白封“昭武才人”,賜金牌,准入軍營聽用。

蘇媚封“承恩才人”,賜居攬月軒,就在東宮主殿旁。

封號和住所,都是李燁親自擬定的,每一個都別有深意,充滿了暗示。

三姐妹感恩戴德,以爲自己求仁得仁。

我親自將她們送入宮。

靜心苑,名爲靜心,實則偏僻荒涼,連宮人都沒幾個。林清婉卻毫不在意,她捧着佛經,滿目憧憬。

“姐姐,這裏很清淨。殿下說了,只要我誠心祈福,他日登基,便會爲我修建天下第一的佛堂,讓我普度衆生。”

我笑着點頭:“那妹妹可要好好努力了。”

普度衆生?我怕你最後,連自己都度不了。

接着是陸霜白。我將那面可以自由出入軍營的金牌交給她。她激動地握着匕首和金牌,英姿颯爽。

“姐姐你放心,我絕不會給你和沈家丟臉!殿下許我憑戰功封侯拜將,與男子一爭高下!待我凱旋,定要讓那些看不起女子的人,都刮目相看!”

我替她理了理衣甲:“好,姐姐等你凱旋。”

等着你被推出去當替罪羊,等着你從雲端跌落泥潭。

最後,是攬月軒的蘇媚。這裏亭臺樓閣,極盡奢華,比我這個太子妃的寢殿還要氣派。

她得意地撫摸着腕上的鮫人淚,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春意。

“姐姐,殿下待我真好。他說,這攬月軒,是離他心上人最近的地方。”

她說着,還故意挺了挺胸,媚眼如絲地看着我:“姐姐,以後我們姐妹共侍一夫,你可要多多擔待。不過,這恩寵嘛,怕是就要各憑本事了。”

我笑了,笑得溫婉大度:“妹妹說的是,我們姐妹,自然要‘各憑本事’。”

我倒要看看,你這“天大的本事”,能讓你風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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