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爲將軍府出謀劃策的第五年，我仍然不得爹孃喜愛。

他們嫌我身嬌體弱，不如天生神力的庶妹。

“你維護的是小家，你妹妹保護的是大國，哪能一樣？”

甚至庶妹闖禍，戰場上謊報軍情導致三萬人戰死。

他們都能柔聲安慰：

“月月初上戰場沒有經驗，下次注意就好了。”

然後轉頭讓我去前線替庶妹贖罪。

我咬牙領了四十軍棍，又潛入敵營偷出城防圖。

結果沒死在敵軍手中，死在了庶妹的槍下。

她捅穿了我的心臟，居高臨下：

“只有你死了，爹孃才能全心全意愛我！”

兩年後，我軍得勝回朝。

爹孃第一次露出滿意的笑容:

“焉嵐總算沒有辱沒將軍府，人呢？快出來接風洗塵！”

戰士們嘩啦啦跪倒一片。

主帥紅着眼眶，掏出我的牌位。

......

這是我死後的第二年。

邊關條件有限，再加上整日風吹。

牌位上“楚焉嵐”三個字，有些模糊了。

我爹眯着眼睛仔仔細細看了半晌，也沒看明白。

於是轉頭問我娘：“夫人，這是甚麼字？”

在大照國，我爹很有威望。

年輕的時候他屢戰屢勝。

哪怕只有一人一槍護在城門口，敵軍都不敢闖。

可他也有個致命的弱點。

沒念過書。

他不認識我的名字。

只認識他自己的、孃親的、還有庶妹的。

我娘其實也沒比我爹好到哪裏去。

她揉了揉眼睛，才驚呼出聲：

“老爺，上面是焉嵐的名字！”

“放肆！”

我爹立刻震怒：

“我將軍府嫡女的名字怎麼能刻在死人牌位上，誰安排的！”

主帥張謙眼圈通紅，鐵血錚錚的男兒哽咽了聲音：

“老將軍，楚小姐在邊疆遭人暗害，身亡了......”

爹孃一瞬沉默。

站在一旁的楚浸月捏緊了手指。

跪了一地的士兵不知是誰率先哭了出來。

緊接着抽泣聲響成一片，打破了沉默。

楚浸月挽住了我孃的手臂，委屈開口：

“娘，姐姐該不會還在和我賭氣吧？”

“若是當年我沒有犯錯，她就不用去幫我贖罪了。”

“她是不是藏起來了，故意讓你和我爹着急？”

話音落下，我爹立刻沉下臉。

“說得沒錯！焉嵐只是去做軍師的，又沒讓她戰場S敵，怎會死？”

“我看就是她故意聯合你們撒謊，真是小家子氣！”

張謙沒想到我爹會這麼說，驚愕地抬眼。

“老將軍，我怎會騙您？楚小姐爲國捐軀，這樣天大的事我怎敢撒謊？”

我爹冷笑：

“焉嵐若死了，屍骨總得運回來吧？”

“如今你們就捧着個牌位，能證明甚麼？”

“你說她死了，屍體呢？”

張謙嘴脣顫抖，悲愴地閉了閉眼。

“楚小姐臨死前交代過，她不願屍體回京，就埋在邊關。”

聽見這話，最激動的是楚浸月。

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問：

“我姐還有遺言？她都說了甚麼？”

其實只要仔細聽，就能聽出她語氣中的慌亂。

可惜爹孃一心以爲我是賭氣藏起來了，根本沒注意她的話。

將士們也沉浸在悲傷之中，顧不上她。

只有張謙抱緊了我的牌位，烈寒的視線射向楚浸月。

一字一句地重複我死前的話：

“生在邊關，死在邊關，這便是我的命。”

“張統領，請你想辦法壓住我的死訊，防止大漠那個小皇子知道我死了趁虛而入。”

“對了，我死後屍體不運送回京，就葬在邊關吧。”

他話音落下，戰士們的抽泣聲又多了許多。

楚浸月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我的遺言裏，半個字都沒提到她。

我爹還是不信，嘲弄的開口：

“就算焉嵐死了，又爲何不願回京？”

張謙咬牙，到底沒沉住氣：

“這就要問您的好女兒了，老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