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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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網上發佈了一條取消外賣訂單的作品，成了全網被網暴的對象。

每天有成千上萬條私信湧入，P我的遺照，讓我去死。

開盒我和我身邊的家人，在各種垃圾網站裏掛我的信息。

利用AI技術生成我的裸照並在各種垃圾羣裏傳播。

散播我的收入來源不正當，有傳染病。

我沒報警，也沒關私信。

我一條條看完了那些惡毒的文字。

然後挑出造謠我最狠的一百個ID。

我每天給他們點一份五百塊的豪華外賣，波士頓龍蝦，澳洲和牛，應有盡有。

卡片上只寫着：“謝謝你，辛苦了。”

......

【你是甚麼牌子的塑料袋，這麼能裝。】

【孔雀開屏爲了求偶，你說你P股撅那麼高是爲了甚麼？】

【蘇晴，你怎麼不去死啊？】

【賤人，私底下S的不行吧？視頻兄弟們都傳瘋了。】

【聽說你有病？別出來傳染人了，滾吧。】

我看着屏幕。

那些污言穢語，那些P出來的遺照，那些不堪入目的AI合成圖。

男友陸澤衝進房間，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別看了！晴晴，別看了！”

“我們報警，我找人把這些ID全揪出來，告死他們！”

“你別再折磨自己了！求你了！”

“我沒事。”

我從他手裏抽回手機。

“我只是想，好好謝謝他們。”

陸澤臉上的心疼瞬間凝固。

“晴晴......你......你別嚇我。”

我沒理他。

當着他的面，熟練地打開外賣軟件。

那些黑粉爲了方便攻擊我，很多人都用着綁定了真實手機號的社交賬號，而這些手機號，又常常關聯着他們的外賣平臺。

找到他們，並不難。

我點開第一個ID，“狂飆的鍵盤”。

他最新的一條動態裏，提到了自己想喫海鮮。

我精準地定位到他所在的城市，找到一家最高檔的海鮮餐廳。

點了一份價值五百塊的波士頓龍蝦套餐。

在備註上，寫下“謝謝你，辛苦了。”

陸澤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

“蘇晴，你瘋了嗎？！你到底在幹甚麼？！”

我輕輕推開了他的手。

然後，繼續點開第二個ID。

第三個。

第四個。

......

一百份豪華外賣。

澳洲和牛、法式鵝肝、深海金槍魚刺身......

每一份都價值五百元。

每一份訂單上，都寫着同樣的話。

“謝謝你，辛苦了。”

陸澤嘴裏喃喃自語。

“瘋了......真的瘋了......”

當天晚上。

ID名爲“狂飆的鍵盤”的用戶，發佈了一條新動態。

配圖是一隻碩大肥美的波士頓龍蝦，以及一張寫着“謝謝你，辛苦了”的卡片。

他的配文囂張而得意。

“笑死，那個叫蘇晴的美食博主被我們罵傻了，居然還給我點了份霸王餐！”

“兄弟們，加大力度，說不定明天就能喫到澳洲和牛了！”

評論區瞬間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哈哈哈哈這是甚麼操作？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博主加油，我們還想看和牛！】

【蘇晴，聽到了嗎？明天我要喫佛跳牆！】

【罵她還能有龍蝦喫？果然賤人就是欠罵!】

第二章

幾天後，陸澤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看着我，聲音裏帶着哀求。

“晴晴，收手吧，我們去看醫生，錢沒了可以再賺，但你不能有事。”

“錢？你不是想知道我哪來的錢嗎？”我笑着問到。

他愣住了。

“我把我們準備結婚用的基金，賣了。”

那筆錢，是我們從畢業開始，一點一滴攢下來的。

是我們未來小家的基石。

他猛地站起來，沒有再看我一眼，像逃一樣衝向門口。

“砰”的一聲巨響，門被狠狠摔上。

空氣中，還殘留着他最後那句破碎的話。

“蘇晴，等你清醒了，再來找我！”

我繼續瀏覽那些黑粉們的新動態。

“狂飆的鍵盤”的那條動態被頂上了熱門，無數人湧進來，對我進行新一輪的嘲諷和羞辱。

他們說我是“抖M”，是“反向聖母”，是年度最好笑的傻子。

手機突然響起。

是我最好的閨蜜，林薇。

“蘇晴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我給你轉了二十萬，是讓你請最好的律師去告死那羣蛆蟲！不是讓你拿去給他們點外賣的！”

我平靜地回答。

“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

“我不管？我他媽看着你被人這麼欺負，你還拿我的錢去餵狗！蘇晴，你這是在作踐你自己！你知不知道！現在全網都在嘲諷你！”

“蘇晴，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掛斷了電話。

我再打過去，聽筒裏傳來系統提示音。

【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我打開微信，給她發消息。

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林薇開啓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支付寶，也被拉黑了。

我所有的聯繫方式，都被她刪得一乾二淨。

手機屏幕上，黑粉們發起了新一輪的狂歡。

一個叫做“今天向蘇晴許個願”的話題，被刷上了熱搜。

無數黑粉在下面列出自己想喫的豪華大餐。

“我要喫M9級的和牛，必須是炭烤的！”

“我想嚐嚐那個黑松露披薩，看着就好貴。”

“樓上的都太俗了，我要點女體盛，博主親自上的那種！”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貪婪的嘴臉，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第二章

正當我準備開始第二天的“投餵”時，門鈴響了。

是我那個許久不聯繫的表妹，蘇芮。

“姐！網上那些我都看到了！你千萬別往心裏去啊！那些人都不是東西！”

她一邊說着，一邊不着痕跡地環顧四周，沒看到陸澤的身影。

“咦？陸澤哥呢？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怎麼放心你一個人在家？”

我淡淡地說：“他忙。”

蘇芮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藏不住的得意，隨即又被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覆蓋。

她看到我的手機屏幕正亮着，是我昨晚記錄的那些黑粉“許願”的菜單。

“姐！你......你真的在給他們點外賣啊？”

“你也太大度了！要是我，我恨不得他們立刻出門被車撞死！”

她嘴上說得咬牙切齒，手卻悄悄伸向了自己的口袋，拿出手機。

用眼角的餘光，對着我的訂單頁面，飛快地按下了快門。

我假裝沒看見，自顧自地繼續在APP上下單。

“姐，你這樣不行的，你這不是在獎勵他們作惡嗎？”

“你......你是不是想用這種方式感化他們，讓他們良心發現，感到愧疚啊？”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姐，你......你笑甚麼？”

我湊到她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你猜對了。”

“我就是希望他們......”

“......喫好，喝好。”

她猛地後退一步。

“姐，我......我突然想起我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幾分鐘後，一個新的帖子，被無數水軍瞬間頂上了熱門。

【驚天內幕！美食博主蘇晴親戚獨家爆料，她給黑粉送外賣的真實目的！】

帖子裏，發帖人自稱是我的“遠房親戚”，對我“聖母”般的行爲感到“心疼又無奈”。

然後“不小心”透露，我這麼做，是爲了立一個“不計前嫌、寬容大度”的聖母人設，博取大衆同情，爲下一步直播帶貨復出鋪路。

帖子下面，配圖正是蘇芮剛剛偷拍的，我手機裏的訂單截圖。

評論區又一次炸了。

【臥槽！我就說她怎麼可能這麼好心！原來是在這等着呢！】

【吐了，真是爲了紅甚麼都能幹得出來啊！噁心！】

【這人設我給滿分，黑紅也是紅是吧？】

【大家別上當！繼續罵！看她能裝到甚麼時候！】

第四章

“聖母人設”的說法，像病毒一樣在網上蔓延開來。

這個看似“合理”的解釋，讓黑粉們收外賣收得更加心安理得。

他們不再僅僅是嘲笑我的愚蠢，反而多了一絲“我們識破了你詭計”的洋洋得意。

陸澤深夜給我發來一條長長的信息。

他求我別再看網絡，求我別再傷害自己。

他說他已經聯繫了最好的心理醫生。

我看完，直接刪掉了。

就在我準備繼續點外賣時，家裏的門鈴被按得震天響。

我打開門，是我從老家連夜趕來的父母。

母親一見到我，眼淚就決了堤，她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晴晴，你怎麼瘦成這樣了啊！”

父親則鐵青着臉，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些網上的畜生！老子明天就去報警，把他們一個個都揪出來！”

我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晴晴，聽話，咱們把網斷了，回老家，別再看了，也別再想了。”

“對對對，你爸說得對，那個網絡不是甚麼好東西，它把你魘住了！”

我試圖解釋，但我的任何話語，在他們看來都是“病得不輕”的胡言亂語。

“你們根本不懂！”我第一次失控地喊了出來。

“我們是不懂！我們只知道我們的女兒已經被逼瘋了！”我媽哭喊着。

就在這時，客廳的電視上，正在播放的本地新聞被一段街頭採訪打斷。

一個我無比熟悉的ID出現在屏幕上——“網絡判官”。

“有個傻子天天給我送大餐，估計是誰罵的最狠，愛上誰，所以瘋狂愛上我了！”

他旁邊的幾個朋友發出刺耳的爆笑。

“大家看，這就是被我罵到精神失常的典型！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就別上網嘛！”

“我跟你們說，她這就是想紅想瘋了，立甚麼聖母人設，惡不噁心啊！”

父親顫抖着手指着我。

“我們......我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知羞恥的東西！”

“被人指着鼻子這樣羞辱，你還上趕着給人家送錢！”

“蘇晴，我告訴你！”他吼道，“你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我們蘇家，丟不起這個人！”

就在這時，陸澤突然出現在我身後。

“晴晴，跟我們回老家吧，別再繼續了。”

我閉上眼睛，呼出心中的一口濁氣，輕聲的說：“陸澤，爸媽，你們信不信，他們很快就會笑不出來了。”

我拿出手機，當着他的面，解鎖屏幕。

點開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APP。

“現在你還覺得我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