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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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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謝昀驍,你活着也是廢物,還不如死了乾淨!”

尖利的女聲刺破死寂,像淬了毒的鋼釘,惡狠狠於她腦海回放。

溫淺月站在淮南王府門前,看着那塊牌匾,她終於舒緩了口氣。

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自醒來後,她一路跌跌撞撞,逢人便打聽淮南郡王府的位置,甚至沒注意到路人看瘋子一樣的眼神。

溫淺月利落地翻Q而入,三兩下就順利摸到了正院。

一進屋,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層層紗帳將光線隔絕在外。

溫淺月彷彿看到,女子居高臨下地站在牀邊,,一勺一勺地將黑色藥汁往牀上那個動彈不得的謝昀驍嘴裏灌。

屋內昏暗壓抑得令人窒息,溫淺月煩躁地一把扯下紗帳,大聲喊道:“謝昀驍!”

牀上的人猛地睜眼,漆黑的眸子裏滿是S意,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甚麼人敢闖本王的屋子?活膩了?!”

溫淺月眼眶瞬間紅了,又心疼又委屈,聲音都在顫抖:“驍兒,我是你娘啊!”

真好,她兒子還活着沒死。

荊州的戰火染紅了半壁江山。謝九昭被困孤城,她率領援軍日夜兼程,卻中了埋伏,慘死異地。

粉身碎骨,連全屍都沒能留下!

舍下一雙兒女,雙親盡失,無人照料。

“放肆!”謝昀驍氣得猛地咳嗽起來,臉色漲得通紅,“來人!把這瘋女人拖下去,給本王千刀萬剮!竟敢在本王面前裝神弄鬼,老子讓你知道得罪郡王的下場!”

溫淺月看着兒子這副虛弱又警惕的模樣,又氣又急。

憑藉她多年的經驗,便看出他是中了毒。

不過還好,索性中毒不深,以她的本事,還有救。

可眼下這情況,她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使不出來。

還沒等她開口,寒光一閃,一把劍已經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府內的侍衛聞聲趕到。

“帶下去!嚴刑拷問!”

溫淺月咬了咬牙,強忍着怒氣。

心中暗想:算了,來日方長,先讓這小兔崽子囂張一會兒。

於是,她故意放鬆了身體,任由侍衛把自己拖走。

——

地牢裏又潮又臭,腐臭之氣令人作嘔。

這樣的環境倒是極爲適合理清思緒。

醒來後,她便“看”到了死後數十年的畫面——她那乖巧的小兒子被封爲郡王,被打發到鳥不拉屎的凌州。小小年紀沒了母親,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無人庇護,最終被人算計得傾家蕩產,慘死異鄉。

性格颯爽的女兒,被困在後院,受盡惡婆和妯娌的刁難,偏偏丈夫又是個窩囊廢。生孩子時,竟被小妾下了毒手,一屍兩命!

溫淺月想的入神,被旁邊傳來一聲冷哼打斷。

她沒想到重生第一天就被親兒子關了地牢,旁邊還有一個看上去就倒黴透了的獄友。

大概實在是無聊透了,想找人說說話,溫淺月託着下巴,隨口問:“你犯了啥罪啊?”

那人抬起頭,滿臉晦氣:“老子沒罪!”

溫淺月:“啊?”

獄友揚着的頭垂下,滅了氣勢:“就是有病。”

聽着前言不搭後語,溫淺月來了興致。

“我乃京中名醫,遊歷來到此地,被郡王府請來爲一位姑娘治病的。”獄友悶聲說。

“那你怎麼......嗯......到了此寶地?”溫淺月斟酌措辭。

獄友幽幽抬頭,“一番診治下來,我料定那姑娘無疾,應是不慎服用了某種藥物,那狗郡王不信我,硬說是我醫術不精。”

“......然後就把我關在這了。”

溫淺月:“......原來如此,這,這也太不像話了......”

約莫是終於來了一位知己,獄友來了興致,拉着溫淺月就是一頓芬芳。

“......我乃是天下名醫,你說說看,把我關在這破地方合適嗎?合適嗎!這得耽誤了天下多少病人?這是整個雲晟的損失啊!”

“這簡直太不像話了!”獄友說完最後一番話,泄盡了全身力氣,癱倒在一旁爛草蓆子上。

溫淺月大概能猜到這倒黴蛋口中說的姑娘是誰。

好啊,還真是一家人整整齊齊地掉進了別人設好的圈套裏了。

地牢的腐臭混着鐵鏽味滲入骨髓,溫淺月蜷縮在黴斑遍佈的草堆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黑暗中,夢中兒女慘狀猶在眼前,如毒蛇般反覆啃噬她的神經。

謝昀驍自小便被狗皇帝丟來凌州自生自滅,被身邊人故意養成了這暴戾又單純的性子,六年前不慎墜入冰湖,被路過的孟如雪所救。

那女子不顧自身救人,在冰湖壞了身子,謝昀驍感懷其恩情,自此情根深種,一發不可收拾,將其全家接入郡王府,無論犯了何錯,都爲其遮掩隱瞞,百般縱容。

卻殊不知這些都是一場天大的騙局。

謝昀驍當年墜湖,便是有人故意爲之,孟如雪也不過只是想攀附郡王府勢力,被人收買安插在謝昀驍身邊的一枚棋子而已。

可謝昀驍卻不顧衆人反對,執意娶了孟如雪,身子自此愈發虛弱,這都從未懷疑過是枕邊人所爲。

孟如雪披着救世主的外衣登場,用一場精心策劃的“捨命相救”,讓謝昀驍將她捧上神壇。

郡王府的大門向孟家全家敞開,所有過錯都能得到無條件的包容。卻不知這深情背後,藏着足以致命的利刃。

地牢不見天日,根本不知過去多久。

溫淺月起身開始認真查看牢中結構。

不行,她得趕快出去纔行。

實在不行,只能越獄了。

心中正計劃着,一陣極輕的腳步,靴底摩擦石板的細微聲響由遠及近,溫淺月警惕地站起身子。

不會那臭小子真的派人來審問她吧?

當緊袖黑衣的身影出現在牢門前,月光爬上那張佈滿傷痕的臉時,她瞳孔猛地收縮——是越衡,那個曾在公主府的訓練場上,被她手把手教導的少年暗衛,如今眼角已爬滿歲月的痕跡,額角的舊疤在陰影中猙獰可怖。

“越衡,你還記得本宮嗎?”她倚着潮溼的石壁緩緩起身,沾滿塵污的裙襬拖過地面,尾音帶着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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