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以爲這就是終點，意識沉入黑暗，終於可以擺脫這蝕骨的絕望。

可一陣尖銳的疼痛將我硬生生拽了回來。

鼻尖是消毒水混雜着某種昂貴香水的味道。

我睜開眼，模糊的視線對上了幾雙熟悉的卻帶着不耐的眼睛。

“她醒了？”是大哥冰冷的聲音。

“命真大，這樣都死不了。”陸斯年嗤笑。

沈墨軒皺着眉，語氣裏滿是嫌棄：“醒了就趕緊起來，別躺在這裏裝死。”

周銘宇沒說話，只是玩味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爲甚麼......爲甚麼連死都不能如願？

“嬌嬌姐，你終於醒了！”一個柔弱的聲音插了進來。

蘇箐箐被顧北辰小心地攙扶着，走到我牀邊，她臉上帶着擔憂，“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突然想喫你做的梅花酥，大哥他們也不會硬把你從那個地方帶回來，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梅花酥？

就爲了這個？

我看着她，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能劇烈地咳嗽起來。

每一次震動都牽扯着五臟六腑的劇痛。

“箐箐別理她，她就是個瘋子，居然自己跑到那種等死的地方！”

顧北辰輕輕拍着蘇箐箐的背，看向我時眼神卻十分尖銳，“箐箐想喫你做的點心，是你的福氣，別擺出那副死樣子，趕緊去做！”

我被他粗暴地從病牀上拽起來，虛弱得幾乎站不穩。

“我，我做不了......”我喘息着，肺部似乎已經無法承受我的呼吸了。

“做不了？”陸斯年冷笑，“沈嬌，別給臉不要臉，箐箐念着舊情，纔給你這個機會。”

舊情？

我和她之間，何曾有過舊情？

只有她單方面的掠奪和陷害。

我被他們半拖半拽地拉到了別墅的廚房。

工具和材料已經備好，顯然早有準備。

我站在料理臺前，手抖得厲害。

拿起刀，試圖去處理那些精緻的麪糰，眼前卻陣陣發黑。

曾經，我也很喜歡爲他們下廚。

大哥會說：“我們嬌嬌的手是拿來彈鋼琴的，怎麼能碰油煙？”

然後從身後擁住我，陪我一起做完。

二哥會在我端出點心時，悄悄擦掉我鼻尖的麪粉，眼神溫柔。

三哥哪怕再忙，也會準時回家，喫掉我做的每一道菜，讚不絕口。

四弟則會像個大型犬一樣圍着我轉，偷喫剛出爐的點心，燙得直吐舌頭，還要含糊地誇：“姐姐做的最好吃了！”

那時候，我哪怕只是不小心被刀劃破一點點小口子，他們都會緊張得如臨大敵，翻箱倒櫃地找創可貼，把我按在沙發上不許我再動。

可現在......

鋒利的刀鋒劃過指尖，一陣刺痛。

我低頭，看着鮮紅的血珠從指尖湧出，滴落在潔白的麪糰上，暈開一小朵刺目的花。

“啊！”蘇箐箐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躲到顧北辰身後，指着那麪糰，滿臉嫌惡，“血！好惡心！這還能喫嗎？”

顧北辰臉色瞬間陰沉，一把打掉我手裏的刀。

“廢物！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陸斯年厭惡地看着我流血的手指，彷彿那是甚麼骯髒的東西：“真是掃興，白白浪費了箐箐的期待。”

沈墨軒直接對旁邊的傭人吩咐：“把這些髒東西都扔掉，看着就倒胃口。”

周銘宇勾起嘴角，語氣輕佻：“嘖，嬌嬌現在連血都這麼不新鮮了？”

手指上的傷口不算深，但血一直在流，順着指尖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

可沒有一個人，再看一眼我流血的手。

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因爲一點血就受到驚嚇的蘇箐箐身上。

心口的疼痛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種冰冷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