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沒在家裏過夜。

那裏太壓抑，我連哭都覺得會打擾到林倩如的清淨。

一夜未眠。

酒店裏，我收到了林倩如的短信。

她說自己要出去考察公司地址，這幾天不會回來。

讓我記得把車鑰匙給她，方便她出行。

我沒有理她，很快我就又收到了她的短信。

滿滿都是辱罵和嫌棄。

“給我車都捨不得給，真不知道嫁給你是爲了甚麼。”

“你以爲不給我車我就出不去了？你想得美！我死也要離開你！”

我沒有繼續看下去。

我知道她這一趟考察肯定是和沈彥一起，但是我並不在乎了。

隔天，我收到了同事的消息。

她發給我一張模糊的照片。

“陸哥，我也是恰巧看見，這人應該是嫂子吧？”

“你們最近是發生了甚麼事嗎？”

我點開圖片，是林倩如和沈彥手挽着手在沙灘上散步。

兩人都穿着清涼，幾乎是肌膚相貼。

親密的樣子彷彿是熱戀中的小情侶。

我看着照片裏林倩如的表情，意識到她從來沒有這樣甜蜜地看過我。

我記得最初她同意和我在一起，我是那麼高興，想要帶她去遊樂園。

她只是輕飄飄地看了我一眼，說道：“幼稚。”

遊樂園是我這個孤兒從來沒有去過的意難平，我想在這和她共同創造美好回憶。

可是她只有嫌棄。

如同這之後的幾年婚姻。

我咬緊牙關。

我在她心裏終究只是一個備胎。

不管事實是如何殘酷，但是起碼我已經看清了現實。

我嘆口氣，似乎要把這些年的鬱氣全部嘆出去。

最終我回複道：

“那就是林倩如，我們要準備離婚了。”

同事斟酌良久，只發來一句安慰，祝我前程似錦，早遇良人。

我苦笑，關掉了手機。

爺爺的葬禮我一個人操辦完成。

接連幾天的雨，似乎也在應和我的心情。

眼前黑白色的照片裏，爺爺的笑容都是如此安靜。

我的名字是爺爺取的，叫陸寶，爺爺解釋說意思是路上撿來的寶貝。

他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寵着我。

聾啞人不容易，再要養一個孩子更是難上加難。

可是在我的記憶裏，和爺爺住在一起之後，我從來沒有餓過肚子。

半夜裏我會聽見爺爺的肚子在咕咕叫，可是他卻比劃着說自己這是喫飽了在消化。

我想要輟學幫爺爺賺錢，他制止了我，嚴肅地告訴我要靠學習改變命運。

可是錢從哪裏來呢？

他就撿垃圾賣體力，用這些血汗錢供我讀大學。

爺爺不會說話，卻每週都要和我打視頻電話。

我們在鏡頭前比劃着，別人很新奇地在看，我們眼中卻只有彼此，總能聊得很開心。

我還記得一切。

我摸到臉上，似乎還能感受到爺爺手掌的溫度。

眼淚不由自主又落了下來。

可是這一回再也沒有人會爲我擦去。

我抱着爺爺那麼輕的一個骨灰盒，沉默良久。

最終，我還是給林倩如打去了電話。

電話被接通了。

“爺爺去世了，你要......”

“你不要撒謊了好嗎？我知道你是嫉妒我和沈彥在一起，可是我們真的在工作，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而且爺爺身體這麼好，怎麼可能突然去世，你不要爲了氣我在這邊詛咒爺爺好嗎？”

不等我辯解，那邊嘟的一聲又掛斷了。

其實這樣的結果我早就已經預料到，只是心中總還是存着一絲幻想。

畢竟在沈彥出現以前，林倩如對爺爺是那樣孝順。

她聽我說了爺爺的生平，對爺爺很是尊敬，甚至爲了溝通她還要去學手語。

爺爺對她更是無比滿意，變着法地給她送錢，叫我要好好對待人家。

林倩如曾經和我說過，她從來沒有在家裏感受過這樣的溫暖照顧，她要好好孝敬爺爺。

可是她說出去的話，只有我一個人還記得。

她在沈彥回來以後，徹底變了個人。

沈彥是她的竹馬，兩個人也是彼此的初戀。

這樣深的羈絆，本就是我不能擊敗的。

我早該退出。

我只後悔之前花了太多時間在苦苦追求不屬於我的那一份愛戀上。

而錯過了真正全心全意爲我付出的親情。

使得我現在如此孤獨。

我好像回到了小時候，我站在路邊看着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我認識的人和我可以去的家。

我抱着爺爺的骨灰盒，麻木地走出了殯儀館。

世界上道路這麼多方向，可是我往哪邊走，纔可以回家呢？

只是無論如何，我都可以確定一點。

那就是和林倩如的那個家我絕不會想要回去。

我已經不再愛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