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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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五十五歲的媽媽，最近好像談戀愛了。

對方是個佛門中人，還是個京圈佛叔。

半夜一點半，我加完班刷朋友圈準備入睡的時候，看到了媽媽三分鐘前，發的一條動態：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配圖，是一個將長髮束到頭頂，手持佛珠，站在寺廟香爐前的男人背影。

睏意全無，我直接將動態截圖了下來。

可一覺醒來，我還沒想好，怎麼跟媽媽聊聊。

媽媽就已經在家裏哭的聲嘶力竭，要逼爸爸離婚：

“我的理想型，從來不是你這樣世俗的人，你整日掛在嘴上的，不是三塊五的黃瓜，就是七塊二的辣椒，我真的煩透了。”

“你不像他，你不懂倉央嘉措的浪漫，你也不懂佛經裏的來世，你甚麼都不懂！”

“這樣無趣的日子，我跟你過了大半輩子了，我求求你，放過我吧，我們一別兩寬，各自生歡。”

媽媽全然忘記了，那些年她和爸爸相濡以沫的幸福歲月。

爸爸幾乎是一夜白頭，他崩潰的一根接一根抽着煙，也捨不得罵媽媽一句。

可媽媽甚麼都不聽，轉頭就又在朋友圈發了一條：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爲修來世，只爲途中和你相見。”

“等我，京圈唯一的佛叔。”

......

我聽到媽媽要鬧離婚的消息，連班都不上了，抓緊往家裏趕。

才進家門，迎頭就有個瓷碗砸了過來。

還好我躲閃及時，沒有被砸到。

青瓷碎裂一地，爸媽爭吵的聲音傳到我耳朵裏，還伴隨着隱隱的啜泣聲。

我一抬頭，便嚇得不輕，只見家裏一片狼藉，好像被劫匪洗劫過一樣，全都亂糟糟的。

水壺，電視，甚至還有爸爸媽媽週年紀念，一起做的小瓷器，他們的合照，全都四分五裂躺在地上。

媽媽穿着緊身的碎花裙，臉上的妝都哭花了。

她拿着離婚協議，站在爸爸身邊，一直在逼迫爸爸簽字：

“你到底籤不簽字，離婚的事情，我心意已決，你這樣挽留是沒有用的。”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起來老了好幾歲，眼角都控制不住的下垂，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和我記憶中那個慈祥挺拔的父親，截然不同。

他聲音沙啞，面對媽媽的逼迫，語氣盡量溫柔，還帶着些許的哀求：

“我說了，不可能，我們都一起生活到這個年紀了，怎麼能說離婚就離婚呢？”

“我們不是相親，也不是父母逼迫才結婚，我們有感情基礎，有自己的小家，有自己的孩子，怎麼這一切說放棄就放棄？”

“淑芬，你真的說不愛就不愛了嗎？你到底是爲甚麼要跟我離婚，現在女兒也在這，你說說看。”

爸爸戒菸好幾年了，但現在又復吸了。

他臉色蒼白，嘴脣乾裂，眼眶泛着紅色。

爸爸嘴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煙，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媽媽哭的有些喘不過氣，手中拿着手機不停的發着微信，發完才抬頭說話。

她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這個婚，我離定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爸媽的感情，在這二十幾年裏，一向很好，感情更是鄰居都會羨慕的蜜裏調油。

但在看到媽媽手上的那串佛珠時，我心裏暗叫不妙。

這串珠子，不是昨天晚上，她發朋友圈的時候，我看到的那位“京圈佛叔”手上的同款嗎？

果然，媽媽摸到這串佛珠的瞬間，全身像是再一次充滿了力量。

她表情更加堅毅起來，抬起手，擦掉了眼下的淚珠：

“我愛上了別人。”

“不瞞你說，他是我的理想型，他懂風花雪月，懂隱忍剋制，不像你，老實木訥，沒有半點情趣。”

“哦，不對，你跟他比不了，他是被佛祖選中的，他是獨特的，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無法比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