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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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公司內部的氛圍，從焦躁變成了死寂。

銷售部尤其嚴重。

以前他們是公司的火車頭，走路帶風，嗓門洪亮。

現在一個個坐在工位上，垂頭喪氣，毫無生氣。

茶水間裏，我偶爾能聽到他們小聲抱怨。

“這個月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誰還敢出去跑業務？”

“客戶請了，飯也吃了，錢墊了，結果發票不合規，報不下來，這不是白搭嗎？”

“再這麼下去，我真得考慮換工作了。”

整個部門，死氣沉沉，連電話響聲都比平時少了許多。

沒人出去跑業務了。

原因很簡單，墊不起。

一個剛入職的銷售，一個月工資也就七八千，出去請客戶喫頓飯、送個禮，半個月工資就沒了。

以前有補貼兜底，現在要等一個多月才能報下來，誰耗得起？

老喬又來找我了，這次只有他一個人。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姿態放得很低。

“姜總，這是下個月的業務指標，您看......能不能往下調一調？”

“現在這個情況，兄弟們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我翻開看了看。

他把指標下調了百分之四十。

“調不了。”

我把文件合上，推了回去。

“完不成指標，就按績效考覈的規矩辦。”

老喬的額頭滲出汗來。

“姜總，您這是要把銷售部往絕路上逼啊！”

“逼你們的，不是我。”我看着他，“是你們自己選的路。”

“當初孟瑩在網上發帖，煽動輿論，你們有一個人站出來爲公司說過一句話嗎？”

“沒有。”

“你們都在等着看我笑話，等着輿論逼我給你們更多好處。”

“現在，笑話來了。只不過，主角不是我。”

老喬的嘴脣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拿着文件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有些佝僂。

當天下午，孟瑩又在網上發了新內容。

不是圖文，是視頻。

視頻裏，她坐在一個看起來很簡陋的出租屋裏，眼睛紅腫不堪。

“家人們，我被報復了。”

“就因爲我曝光了公司的報銷黑幕，我們老闆，現在用這種方式逼我們離職。”

“取消了所有補貼，報銷流程要一個多月，發票有一點點問題就打回來，好多同事這個月連飯都快喫不起了。”

“她就是要逼走我們這些敢於發聲的員工。”

“我好怕，但我不會屈服的。爲了正義，我一定會堅持下去！”

她聲淚俱下，表演得我見猶憐。

視頻下面，是排山倒地的同情和憤怒。

“這老闆太黑了！簡直是當代周扒皮！”

“支持小姐姐！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姐妹快跑！這種破公司不值得！”

“已經幫你@當地勞動監察部門了，等着瞧！”

輿論再次被點燃，比上一次更猛烈。

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有合作伙伴，有投資人，還有幾個無關緊要的朋友。

核心思想只有一個：姜玥，你是不是瘋了？

我掛掉最後一個電話，是我的一個重要渠道合作方，姓何。

何總在電話裏，話鋒沉了下來。

“姜總，你們公司最近的負面新聞，已經影響到我們接下來的合作了。”

“我不管你內部怎麼整頓，馬上把這股歪風給我壓下去。”

“不然，年底的續約，你就不用想了。”

電話被他單方面掛斷。

我看着手機屏幕，黑了下去。

連我大學時候的導師，都發來短信，委婉地問我公司是不是遇到了甚麼困難，需不需要幫助。

字裏行間，滿是擔憂，也透出幾分無奈。

我能感受到，這股負面輿論，已經開始侵蝕我的社會關係，我的信譽，乃至我的未來。

屏幕上，映出我毫無波瀾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