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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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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坐穩國公之位,納個妾紅袖添香怎麼了?你年紀漸大,身爲當家主母,手頭俗務又多,你是有時間陪我賞月,還是有時間陪我看花?”

江銘硯的聲音低沉有力,像一塊又冷又硬的巨石,狠狠砸在洛清姝的心頭。

洛清姝猛然抬眸,凝視男人清俊儒雅的臉龐。

她沒想到,死前發的毒誓,竟都成了真。

竟真讓她重生了。

重生到江銘硯剛襲爵納妾時。

她還未出聲,又聽他說。

“三日後,我要迎娶婉兒爲貴妾,清姝你儘快替我備齊九十九擔聘禮,操辦好儀式事宜。”

是迎娶,是貴妾,要聘禮,還要儀式。

要知道,洛清姝當初十里紅妝嫁入江家,也才八十八擔聘禮。

如此羞辱,他就差把休妻另娶寫在臉上。

前世洛清姝就是被這話激怒,拒不同意納妾,以爲江銘硯會低頭,沒想在典禮當天,被一杯毒酒毒啞了嗓子,從此軟禁在暗無天日的後院,纏綿病榻,湯藥不斷,整整十年。

張口不能言的苦楚,太錐心,一想起來洛清姝眼窩子就是熱的。

如今,她用力深呼吸,點頭答應:“好,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很滿意她的識趣,江銘硯聲音溫軟許多。

“咱們的外孫三歲了,長子也已定親,你都是做祖母的人了,就該守好正室風度,沒必要跟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妾較勁。”

“清姝我終於娶到你了,求親時我答應過你父母,會疼你愛你,把你捧在心上,這輩子除了你,我不會再有別的女人。”

間隔二十年的兩道聲音,同時在腦海裏響起,撕心肺裂,無力承受,洛清姝扭頭退回裏間。

外頭男人沉默了下,清朗出聲:“你身子不適就先好好休息,等明兒好了,再商議納妾事宜。”

直到腳步聲消失,洛清姝才把滲血的帕子從嘴裏抽出來。

父親說得對,她和江銘硯,終究不是一路人,本不應該相識,更不應該成婚。

江銘硯是嗣子,是江國公府拐了十八道彎的旁支之子。

江國公年紀輕輕墮馬不能人道,老夫人選了父母雙亡的江銘硯爲嗣子,把他從江州老家帶到京城,成爲洛家的鄰居。

這年江銘硯十三歲,已有童生功名,父親仍不看好,說他不純粹,有野心。

同情江銘硯的處境,洛清姝不覺得他身後頂着整個江國公府,有野心能是甚麼壞事。

瞞着長輩偷偷與他來往,讀他寫的詩,喫他買的點心,國子監的每一次小考,她都從弟弟嘴裏套話,他十六歲考中秀才,她比親弟弟考中了還要高興。

十九歲鄉試,臨行前,她鼓起勇氣送他一枚香包。

“貢院臨水,恐怕會有很多蚊子,你把這個驅蚊香包帶着,希望能盡到綿薄之力,助你一舉奪魁。”

喜報傳回來,他大膽央求老夫人,備了厚禮來洛府提親。

她父母還是不同意,他急得跪下,以早逝的親生父母發誓:“清姝是我此生見過最美麗也最單純的女孩子,若能娶到清姝爲妻,我保證會疼她愛她,把她捧在心上,這輩子除了她,不會再有別的夫人。”

只是貴妾而已,沒有一步到位的立爲夫人,怎麼能不算信守承諾呢?

一口把涼了的茶水飲盡,洛清姝招手喊貼身丫鬟春花清點嫁妝。

接着她帶禮物去老夫人帶髮修行的後院庵堂:“母親您曾說過,您欠我父母一個人情,任何我想要的事情,只要您能做到,您都會答應,這都是真的嗎?”

木魚聲頓,老夫人訝異抬眸:“你想做甚麼?”

洛清姝跪下:“我想和離。”

老夫人深深看她,半響,點頭:“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可以替你求一封和離聖旨。”

“謝謝母親。”鄭重道謝,洛清姝回到正院。

剛進門,便是冷冷的男聲:“你去哪裏了?”

洛清姝臉色一變:“我去給...”

“明着答應備聘禮,暗地找母親搬救兵,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我可真是小瞧你了,洛清姝。”江銘硯大手狠拍在桌子上。

洛清姝眼皮狂跳,下意識後退,可是晚了。

房門嘎吱關上。

兩個高大健壯的婆子,從暗處走出,一左一右鉗住了她。

一碗冒着熱氣的湯藥,送到她的嘴前。

“喝了吧。”江銘硯清冷的俊臉,居高臨下,如奪命的修羅:“夫妻一場,如果你聽話,我也不想親自動手逼你。”

冷眼看她把一大碗湯藥灌完。

耐心多等了半盞茶,確認湯藥入腹,江銘硯放心離去。

他前腳剛走,洛清姝手指頭立馬懟進喉嚨口,用盡辦法,把能吐的都吐出來。

即便如此,她半夜還是起了高熱。

“怎麼會這樣?”秋月急得要哭,連忙去找府醫。

纔到門口就被侍衛攔住:“國公爺說了,夫人病重虛弱,需要隔絕靜養,纔好儘快康復。”

“那也得先找府醫看過,才能安心靜養啊。”秋月推開侍衛就往外跑。

“錚”,寒刀出鞘,砍在秋月後背。

面無表情把染了血的刀鋒收回,侍衛沉聲:“所有正院的下人,不論品級,再往外闖,就是這個後果,明白了嗎?”

秋月被奄奄一息的帶回去。

沒有府醫看診,只能和洛清姝一起用房裏庫存的舊藥,有甚麼用甚麼,能想起來甚麼就用甚麼。

反反覆覆折騰好幾天,秋月傷重不治,洛清姝僥倖燒退恢復神智。

正院的大門終於打開。

前世今生的老仇人蘇婉兒一身正紅,走了進來:“夫人可好些了?若還沒好,不如我把爲我看診的御醫,給你請過來?”

似是想起了甚麼,她手帕捂臉,滿面羞紅:“成婚三日,銘硯日日叫水三次好不暢快,他是重振雄風老當益壯了,可苦了我,那處都撕裂了,他心疼得不得了,當場流下眼淚,還用他的名帖爲我請來御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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