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中秋節前，我剛拿到一筆項目獎金，準備給家裏添置些東西。

嫂子的電話就追了過來，開篇就是命令：

“小倩，我把我弟的購房合同發給你了，你去銀行用你的名義貸款。”

“反正你信用好，額度高，不用白不用，總比放在那裏發黴強。”

“我已經跟你媽打過招呼了，她說這是親戚間應該幫的忙，你必須辦。”

“你放心，房貸我們家會還的，就是走一下你的賬戶。”

我打開她發來的文件，一套三百萬的房子，首付三十萬，貸款二百七十萬。

附件裏還有一份車貸申請，一輛五十萬的寶馬。

甚至還有一張信用卡申請表，額度五十萬，緊急聯繫人填的是我。

我的血壓瞬間飆升，冷笑道：

“你是把我當成冤大頭了？還是覺得我的信用是大風颳來的？”

她立刻翻臉：“你怎麼這麼自私！我告訴你，你要是不辦，以後家裏就沒你這個人！”

我笑了，正好，這種家我也不稀罕。

可當我真的斷絕來往後，他們一家子都慌了神。

1

電話掛斷不到一分鐘，我媽的奪命連環call就來了。

我劃開接聽，那邊是劈頭蓋臉的質問。

“林倩！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怎麼跟你嫂子說話的！她是你嫂子，是長輩！”

“不就是讓你幫忙貸個款嗎？又不是讓你還錢，你推三阻四的像甚麼樣子！”

“你嫂子說了，你要是不辦，她就跟你哥離婚，把肚子裏的孩子打了！你想讓我們林家斷後嗎！”

我氣得發笑。

“媽，我的個人信用是拿來給他們家揮霍的嗎？二百七十萬的房貸，五十萬的車貸，五十萬的信用卡，加起來三百七十萬。他們拿甚麼還？拿嘴還嗎？”

“你知不知道貸款人是我，他們一旦斷供，銀行只會找我！我的人生就全毀了！”

我媽不以爲然，語氣裏滿是輕蔑。

“毀了就毀了，你一個女孩子家，要那麼好的人生幹甚麼？最後還不是要嫁人。”

“你哥不一樣，他得傳宗接代，你幫幫你哥怎麼了？你嫂子肚子裏懷的可是我們林家的長孫！”

這麼多年，我拼命工作，從月薪三千做到年薪百萬，給家裏換了大房子，給我哥買了婚房，給他辦了風光的婚禮。

我以爲我能換來家人的認可和疼愛。

沒想到，在他們眼裏，我所有的價值，就是爲我哥和我未來的大侄子服務。

我心冷了。

“媽這個忙我不會幫。他們要離婚，要打胎，都隨他們。我的人生，我自己負責。”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

手機剛靜下來，我哥的電話又打了進來，換了個陌生的號碼。

他聲音裏帶着哭腔。

“倩倩，哥求你了，你就幫幫你嫂子吧。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醫生說再受刺激可能會流產。”

“算哥沒本事，這輩子只能指望你了。你就當可憐可憐哥，行嗎？”

我閉上眼睛，感覺一陣疲憊。

“哥，如果我幫你，我這輩子就完了。你忍心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後，他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冰冷又怨毒的語氣說：

“你要是不幫，我就當沒你這個妹妹。”

“林倩，你會後悔的。”

我沒再說話，掛斷，再次拉黑。

車裏的空氣壓抑得讓我喘不過來氣。

我給我老公程宇發了條信息：“我可能，沒有孃家了。”

他幾乎是秒回：“沒關係，你有我，有我們的家。”

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2

我以爲把話說開，他們就會消停。

是我太天真了。

兩天後，我正在開一個重要的項目會，手機在靜音狀態下瘋狂震動。

屏幕上顯示着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本地。

我掐斷，對方又打來。

反覆幾次後，我怕有甚麼急事，跟領導告罪一聲，走到會議室外接聽。

“是林倩女士嗎？這裏是建設銀行信貸部，跟您覈對一下您申請的一筆二百七十萬元的個人住房貸款信息。”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沒有申請過貸款！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對方顯然也愣了一下，語氣變得公事公辦。

“您的身份證複印件、收入證明、戶口本信息都齊全，上面還有您的親筆簽名。如果您確認沒有申請，那可能涉及僞造文件和金融詐騙，我們建議您立刻報警，並親自來銀行一趟。”

我掛了電話，手腳冰涼。

他們竟然偷了我的個人信息，僞造我的簽名去申請貸款！

我立刻跟領導請了假，火速趕往銀行。

信貸部的經理接待了我，把那份貸款申請材料遞給我。

看着那份僞造的收入證明，還有模仿我筆跡簽下的名字，我氣得渾身發抖。

“這不是我籤的！我的身份證複印件和戶口本，一定是我媽偷的！”

經理皺着眉，一臉爲難。

“林女士，這個事情就麻煩了。材料是您母親和您嫂子親自送來的，她們言之鑿鑿是您委託辦理的。”

正說着，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我媽和我嫂子張薇闖了進來。

張薇一看到我，立刻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衝着經理哭訴。

“經理你看看，這就是我那個小姑子！她自己答應得好好的，現在又反悔了！她就是不想讓我們好過！”

我媽更絕，上來就抓住我的胳膊，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林倩啊！你怎麼能這樣呢！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你怎麼能出爾反爾，讓你嫂子孃家看笑話！”

她們一唱一和，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銀行裏來來往往的人都朝我們這邊看，對我指指點點。

我感覺自己像個小丑。

“我甚麼時候答應過！是你們，偷我的證件，僞造我的簽名！”我甩開我媽的手，聲音都在顫抖。

張薇立刻捂住肚子，痛苦地彎下腰。

“哎喲，我的肚子......林倩，你好狠的心，你要害死我的孩子嗎！”

我媽見狀，臉色大變，衝上來就想給我一巴掌。

“你這個*障！”

3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躲開了那巴掌。

巴掌落空，我媽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直挺挺地朝後倒去。

“媽！”我哥林浩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把扶住我媽，眼睛通紅地瞪着我。

“林倩！你非要把媽氣死才甘心嗎！”

張薇的哭嚎聲，我哥的怒吼聲，周圍人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銀行的保安過來維持秩序，經理也趕緊叫了救護車。

一片混亂中，我哥抱着昏迷的我媽，張薇挺着肚子跟在後面，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去了醫院。

臨走前，林浩回頭，給了我一個警告的眼神。

“你最好給我過來。”

我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給程宇打了電話，他聲音沉穩，讓我別慌，他馬上過來。

在醫院的急診室外，我見到了他們。

我媽躺在病牀上，閉着眼睛，眉頭緊鎖，看上去十分虛弱。

張薇坐在旁邊，一邊抹眼淚，一邊給我哥數落我的罪狀。

林浩看到我，立刻衝了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還敢來！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他的力氣很大，我被他拽得一個趔趄。

“放開我！”我用力掙扎。

“你還敢橫？”林浩揚起手，眼看就要打下來。

“住手！”

程宇的聲音傳來，他快步走過來，一把將林浩推開，把我護在身後。

他看着林浩，目光冰冷。

“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林浩被他的氣勢鎮住，悻悻地收回手，嘴裏還不乾不淨地罵着。

醫生從急診室出來，摘下口罩。

“病人沒甚麼大礙，就是情緒激動引起的短暫性昏厥，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媽“悠悠轉醒”，一睜眼看到我，立刻開始哭天搶地。

“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啊！養了這麼個白眼狼女兒！要逼死我啊！”

張薇也跟着幫腔：“倩倩，你就當可憐可憐媽，你就簽了吧。不然這個家真的要散了。”

說着，她不知道從哪裏又摸出了那份貸款合同和一支筆，塞到我手裏。

林浩在我耳邊低聲說：“簽了字，我們還是一家人。不然，媽今天就死在這，我看你怎麼跟親戚朋友交代！”

他們這是在逼我。

用我媽的命，用輿論，用親情，逼我就範。

我看着他們一張張醜惡的嘴臉，突然笑了。

我拿起那支筆，在他們期待的目光中，不是簽上我的名字。

而是在那份合同上，狠狠地劃上了一個巨大的叉。

然後，我當着他們的面，把那份合同撕得粉碎。

紙屑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落下。

“想讓我簽字？下輩子吧。”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張薇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我哥的眼睛裏燃起熊熊怒火。

就在他要撲過來的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兩個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身後跟着臉色鐵青的銀行經理。

“我們接到報案，”爲首的警察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我哥臉上，“有人涉嫌僞造金融文件進行詐騙，跟我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