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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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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瑜低頭看了看腕錶,指針悄然滑向七點。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着黑松露與酥皮的香氣,那是她爲陸兆言準備的惠靈頓牛排,還醒了那瓶他珍藏多年的羅曼尼康帝。

今天是她和陸兆言結婚三週年的紀念 日。

而她的丈夫,已經整整一個月沒有回家了。

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

沈瑜站在窗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玻璃。

一個月來,她收到的永遠只有助理程式化的回覆:“陸總在出差,行程保密。”

直到一道刺目的車燈劃破暮色,熟悉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庭院。

沈瑜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她快步走到玄關,手指微微發抖地整理了一下裙襬。

門開了,陸兆言帶着一身寒意走進來。

她伸手接過他脫下的羊絨風衣,一股清冽又陌生的女士香水味,混雜着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

她的手指在衣料上微微收緊。

陸兆言沒有看她,徑直彎腰換鞋,聲音低沉沙啞,帶着顯而易見的疲憊:“還沒休息?”

他的視線掠過精心佈置的餐桌,搖曳的燭光和玫瑰,還有醒酒器和牛排...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一絲波動,彷彿這一切都與他毫無關係。

“今天是我們......”沈瑜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他抬手打斷。

“我很累,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他扯下領帶隨手扔在沙發上,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整個人陷進沙發裏閉目養神,眉宇間帶着深深的倦意。

一個月的分別,沒有擁抱,沒有問候,甚至連一個眼神的交匯都沒有。

沈瑜的心慢慢沉下去。

她默默將風衣掛好,轉身想去給他倒杯水,手腕卻突然被握住。

陸兆言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眼底帶着審視與不耐。

“沈瑜,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她怔在原地,不明白他的話從何而來。

陸兆言將手機扔在茶几上,屏幕還亮着。

是京市最火的豪門八卦公衆號最新推送,標題寫得格外煽情——

“陸氏總裁情深義重,爲亡兄遺孀母子撐起一片天,週年祭日寸步不離。”

配圖是一張高清的偷拍照。

細雨濛濛的墓園裏,陸兆言一身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如松,單手撐着一把巨大的黑傘,將身旁的母子完全籠罩在傘下。

那個女人是林清言,一身素白衣裙,面容蒼白脆弱,彷彿隨時會融化在雨幕中。

她緊緊依偎在陸兆言身側,而他的懷裏,還抱着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孩子的睡顏安詳,睫毛上還掛着細小的雨珠。

他的側臉線條冷峻,但注視着孩子的眼神裏,卻有一種沈瑜從未見過的溫柔。

推送發佈時間,是三小時前。

沈瑜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一點點凍結。

原來他消失的一個月,不是出差,而是在陪伴另一個女人和孩子。

今天,也不僅僅是他們的結婚紀念 日。

更是他哥哥陸昭明逝世三週年的忌日。

“你跟蹤我?”陸兆言的聲音冷得像冰,每個字都鋒利地劃過她的心口。

沈瑜緩緩搖頭,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她並沒有跟蹤他,只是這個公衆號,她一直忘了取關。

她點開陸兆言的個人社交平臺,那個萬年長草的賬號,在三小時前竟也更新了一條動態。

是同一張照片,卻是經過專業攝影師精拍精修的版本,構圖完美,光影動人。

配文只有簡短的兩個字:守諾。

評論區早已沸騰。

“看哭了,陸總這樣的男人真的存在嗎?對哥哥的家人太好了!”

“這纔是真正的豪門風範,重情重義,責任感爆棚!”

“那個女人和孩子真的好幸福......”

幸福?

沈瑜看着這兩個字,只覺得無比諷刺。

三年來,他的社交平臺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從未出現過任何關於她的痕跡。

她曾經撒嬌讓他發一張兩人的合照,他只用一句“不喜歡把私生活暴露在公衆面前”爲由拒絕。

可現在,他卻爲了林清言和那個孩子,打破了所有原則。

將他們光明正大地公之於衆。

而她這個合法妻子,卻像個隱形人,被他藏在不見天光的陰影裏。

“我......”沈瑜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質問,但所有話語都卡在喉嚨裏,化作無聲的顫抖。

陸兆言已經失去耐心。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沉重的陰影,一步步朝她逼近。

“沈瑜,我早就告訴過你,清言和念念是我必須承擔的責任,我一直以爲你是個懂事的女人。”

他口中的“念念”,應該就是那個孩子。

連名字都叫得這般親暱。

“我明白。”沈瑜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不成樣子,“我只是不明白,爲甚麼偏偏是今天?”

爲甚麼偏偏是他們的結婚紀念 日。

陸兆言的眉頭緊蹙,彷彿聽到了甚麼荒謬的笑話。

“今天是我哥的忌日。”他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悅,“在這種日子裏,你還要跟我談甚麼紀念 日?你覺得合適嗎?”

一瞬間,沈瑜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踉蹌着後退,脊背撞上冰冷的牆壁。

原來他不是忘了。

他是記得的。

他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卻依然選擇用最殘忍的方式,在她的心上劃下最深的一刀。

餐桌上的燭火不安地跳動了一下,映着她蒼白如紙的的臉龐。

陸兆言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語氣稍緩:“我累了,先去洗澡。”

他轉身走向浴室,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

沈瑜聽着浴室裏傳來的水聲,胃裏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她衝到餐桌旁,扶着桌沿劇烈地乾嘔起來。

甚麼都吐不出來,只有苦澀的膽汁不斷上湧。

那盤她花費無數心思準備的惠靈頓牛排,此刻看起來油膩得令人作嘔。

她失手打翻了旁邊的紅酒杯。

“哐當——”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餐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浴室的水聲戛然而止。

片刻後,陸兆言圍着浴巾走出來,水珠順着他結實的胸膛滑落。

他看着滿地狼藉和蹲在地上發抖的沈瑜,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鬧夠了沒有?”

沈瑜緩緩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直直望向他。

她慢慢站起身,赤着腳踩過滿地的玻璃碎片,一步一步走向他。

細小的碎片刺破她柔嫩的腳底,滲出鮮紅的血珠,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臉,一字一頓地問:“陸兆言,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哪怕只有一瞬間。

陸兆言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裏沒有憐惜,只有被打擾後的煩躁。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伸手,想將她抱起送回臥室。

這是他一貫解決問題的方式。

在牀上用最原始的親密,來掩蓋所有無法言說的裂痕。

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肌膚的前一刻,沈瑜猛地推開了他。

“別碰我!”她的聲音淒厲而破碎,“我嫌髒!”

陸兆言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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