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媽在服裝廠倉庫加班，被一場深夜大火燒的面目全非。

消防隊給出的結論是線路老化，意外失火。

可我媽留下的最後一條語音，是說倉庫裏堆滿了違規的易燃布料，嗆得她喘不過氣。

當我拿着證據去找老公時，他卻一把奪過我的手機，刪除了錄音。

“蘇念，我媽就這麼一個弟弟，他剛畢業，只是想做出點業績。你媽已經死了，難道你要爲了一個死人，毀掉明宇的一輩子嗎？”

他將一張銀行卡丟在我面前：“這是一百萬，是你媽的賠償金。收下錢，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如果你敢報警，我們立刻離婚，你休想從周家帶走一分錢！”

我把銀行卡摔在了他臉上。

後來，周明軒說到做到，我淨身出戶，成了全城的笑話。

可半年後，他卻在暴雨中跪在我家門口，渾身溼透，攥着一份新的證據求我。

他說：“念念，我錯了，求你......求你讓明宇去自首吧！”

......

“你鬧夠了沒有？”

周明軒的電話裏，傳來婆婆尖利的聲音。

“明軒，你告訴她，我們周家能給她一百萬，是看得起她。她媽一個鄉下來的打工婆，命哪有那麼金貴？”

“讓她別給臉不要臉，再糾纏下去，讓她一分錢都拿不到！”

我站在客廳中央，渾身冰冷。

周明軒掛了電話，看我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蘇念，我媽的話你聽見了。”

“明宇是無辜的，他只是想省點錢，做出業績給我媽看。誰能想到會失火？”

“你媽的死，就是個意外。”

意外？

我媽那條語音裏，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還在我耳邊迴響。

“周明軒，那不是意外！倉庫裏堆滿了違規品，消防通道被堵死，那是**！”

我的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

他卻只是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所以呢？人已經死了，說這些還有甚麼用？”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拿着錢，閉上你的嘴。”

我看着眼前這個同牀共枕了五年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他的冷漠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一刀刀剜着我的心。

“如果我不呢？”我咬着牙問。

他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甩在我面前。

“那就離婚。”

“這份協議你簽了，我們好聚好散。你要是還想鬧，蘇念，我會讓你知道甚麼叫後悔。”

“房子，車子，存款，你甚麼都別想得到。”

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周明軒，你爲了你表弟，就要跟我離婚？”

“他不是我表弟，”他糾正我，語氣裏帶着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殘忍，“他是我媽的命根子，是我們周家未來的希望。”

“而你媽，她算甚麼？”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媽算甚麼？

我媽是把我從小拉扯大，爲了供我上大學，一天打三份工的女人。

我媽是知道周明軒創業艱難，拿出自己所有養老金支持他的女人。

現在，在她屍骨未寒的時候，他問我，她算甚麼？

我拿起那份離婚協議，當着他的面，撕得粉碎。

“你做夢！”

紙屑紛飛，像一場絕望的雪。

周明軒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蘇念，這是你自找的。”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拿起外套就走。

門被“砰”地一聲甩上，震得整個屋子都在顫抖。

不到半小時，婆婆就帶着兩個保鏢衝了進來。

她指着我的鼻子，滿臉刻薄。

“掃把星！剋死自己媽，現在還想來克我們明宇！”

“我告訴你蘇念，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別想動明宇一根汗毛！”

“把這個賤人給我丟出去！她碰過的東西，全都給我扔了，晦氣！”

我被兩個保鏢架着，像拖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出了這個我住了五年的家。

我所有的東西，衣服，照片，甚至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一點念想，都被婆婆從樓上扔了下來。

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她站在陽臺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臉上是勝利者的微笑。

“蘇念，鬥不過我們周家的。認命吧。”

我跪在地上，一件件撿起那些破碎的東西，指甲摳進了掌心，血順着指縫流下，我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我只知道，從這一刻起，我跟周家，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