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妻子穿着和服到軍區家屬院見我爺爺後。

我提出了離婚。

她嗤笑出聲，語氣裏滿是輕慢：

“就因爲我穿了和服？拜託，你爺爺也太老土了吧。”

我沒接話，只抬眼望向門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一分鐘內，你就會知道原因。”

話音剛落，穿同款和服的少年已經撲進妻子懷裏，語氣輕佻又黏膩：

“晴姐！人家好想你嘛！”

1、

看着撲到自己身上的少年，蘇晴安撫地拍着他的背，衝我嗤笑道：

“林辰，你喫醋有個度吧？蘇浩是我弟弟，你發甚麼瘋！”

蘇浩撇了撇嘴：

“晴姐，本土男人都是這樣斤斤計較嗎？你過得好辛苦啊......”

他瞥了眼蘇晴車後座的禮品，小聲道：

“更不會像他這樣，逼着你拎這麼多東西來討好長輩，真是沒見過世面的窮講究......”

蘇晴聽着他的話，臉色越來越難看，上下審視地看着我：

“哦，我知道了！你是覺得今天我拿的禮物太輕，丟你臉了是吧？”

“甚麼和服不和服的，還不都是你找茬的藉口！”

蘇晴抓着蘇浩的手飛快走進屋內，門 “砰” 的一聲關上。

“林辰，你在屋外好好反省反省你這斤斤計較的臭毛病吧！”

我扭頭就走。

這個場景，自從半年以前，蘇母把蘇浩送到我家後，就開始不斷上演。

蘇浩從小在櫻花國長大，母親死後被蘇家收養，然後被送到了蘇晴這裏。

雖然是中國人，但開口就是櫻花國怎麼怎麼樣......

無數次，蘇晴會立刻用他的話來攻擊我，我和她吵，鬧，可最後依然是一句：

“你們這兒的男人就是沒格局，芝麻大的事能唸叨八百遍，櫻花國男人那才叫風度，多大的事都能笑着包容。”

我和蘇晴也曾開誠佈公地談過。

她吸着煙，良久低聲道：

“這件事是我的錯，我不應該不考慮你的感受。”

“但你看蘇浩，他從來不會跟我吵架，事事以我爲先。不像你，一點就炸，跟個沒見過世面的莽夫似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看着隔壁房間裏練習宅舞的蘇浩，眼中是滿滿的嚮往。

那個時候，我就有一種感覺，我和蘇晴，回不到最開始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蘇晴開始變本加厲地提起：“櫻花國男人......”

我本想就此結束，可是，蘇晴懷孕了。

朋友也勸我，生了孩子蘇晴肯定會改的。

會改嗎？

我不知道，但我忍下了心裏的那口氣，忍受着家裏頻繁出現 “櫻花國男人” 的論調。

我和蘇晴已經在一起十年了。

十年裏，我們從校園到職場，見證了彼此最美好的時光，我愛她，我更要給孩子一個家。

我不願意，也不甘心就這樣放手。

直到今天蘇晴穿着和服敲開了軍區大院的門。

自大，狂妄，這樣的妻子，我不想要了。

2

當天我一個人回了家。

直到第二天，蘇晴才發來一條消息：

“你在哪？洗三禮的酒店要我們去走一遍流程。”

短短的一句話，沒有任何關心。

可我還是得去酒店一趟。

洗三禮的錢，是我爺爺給我攢的。

每一分錢，都是老人家的心意，我得去退掉。

而且，有些事情，我也得和蘇晴說清楚。

比如，這個即將被放棄的孩子。

我在家裏默默地等着，心中反覆練習着應該如何開口。

可等了兩個小時，蘇晴遲遲不來。

突然，我家的門被人砸響。

我皺眉打開門，被衝進來的兩個保鏢摁住，就要往外拖。

我剛想大喊救命，就被蘇晴一把捂住嘴。

“阿辰，是我。”

她一臉焦急：“蘇浩剛剛出車禍了，急需用血，醫院說血庫不夠，要先調血。”

“我記得你和蘇浩一個血型，你趕緊和我去醫院一趟。”

我掙扎道：“蘇晴！你瘋了嗎！我不同意，趕緊讓你的人放開我！”

蘇晴眼神一狠：“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自私！”

“蘇浩說的一點沒錯！你心裏就只有你自己那點破事！蘇浩現在命都快沒了，讓你抽點血救他你都磨磨蹭蹭，你是不是冷血啊？”

她招呼保鏢：“把人給我帶走！”

醫院裏，我被粗暴地摁在病牀上，我奮力掙扎：

“蘇晴，你別忘了，我纔是你老公啊！”

護士有些猶豫：“我們獻血是得遵循自願原則的......”

蘇晴將一張卡遞過去：“抽點血，這錢就都是你的了，別管他這無理取鬧的樣子。”

護士猶豫一下，手中的針管還是扎進了我的血管中。

感受着血液流失，我的意識逐漸昏沉，心口更是密密麻麻地疼。

早就知道蘇晴心的偏移，可我從來沒想到，她竟然會做到這個地步。

“蘇晴...... 你完了...... 我會告訴我家人的......”

我喃喃道，可蘇晴只是罵了一句：

“媽的，就這點破事都要搬家人，本土男人真是沒擔當。”

突然，門外傳來護士驚慌的聲音：“蘇小姐！你怎麼了？！”

我猛地清醒，掙脫束縛衝出去。

蘇晴捂着小腹，臉色慘白地倒在地上，身下滲出一片溫熱的血跡。

護士驚慌失措大喊：“來人啊！有孕婦流產了！”

蘇晴卻一把攔住她：“不許喊！”

“你這樣喊，要是給蘇浩看病的醫生分神過來了，耽誤了蘇浩治療怎麼辦？”

恍惚間，我好像聽到了十年前蘇晴的聲音：

“阿辰，如果將來我們有孩子的話，我希望是個女孩。這樣我們母女可以一起依賴你啦！”

可仔細去聽，是蘇晴在大喊：“不許管！”

“就流點血而已，多大點事？本土男人就是愛小題大做！都去盯着蘇浩！”

我自嘲一笑，或許，早就應該放手了。

3

再次醒來，蘇浩紅着眼看着我：

“阿辰哥哥，你沒事吧？都是晴姐太擔心我了才急糊塗了。我替她跟你道個歉呀。”

我冷笑着躲開他的手：“你甚麼身份，要替她道歉？”

蘇晴抓住我的手：“阿辰，你沒事吧？”

我盯着她的眼睛：“蘇女士，請問，我們的孩子，還有嗎？”

她蒼白的臉色和空蕩蕩的小腹早已告訴了我答案，我死死看着她，想要從她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後悔。

可她只是偏開眼睛：

“阿辰，你別這麼陰陽怪氣的...... 我也是沒辦法，蘇浩的車禍那麼急，我總不能不管他吧？”

我看着面前安然無恙的蘇浩，苦笑道：

“他哪裏嚴重了？能跑能跳，還能在我面前說風涼話，他有甚麼事？”

蘇浩小聲嘀咕：

“本土男人就是事多，屁大點事翻來覆去說，櫻花國男人那才叫大氣，哪像他這麼揪着不放......”

一股腥甜湧上我的喉頭，我啞着嗓子道：“蘇先生，請你出去。”

“我和蘇晴，有話要說。”

十年，我必須給自己一個了斷。

這話卻反而激怒了蘇浩，他大聲叫嚷：“你有甚麼話是我不能聽到的？”

“你們本土男人就是沒風度，剛讓老婆沒了孩子就急着撇清關係，想離婚是吧？真夠冷血的！”

4

我再也忍不住，強撐着身體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

“蘇浩，你再胡說八道一句試一試！”

“你自己不也是中國人嗎？怎麼，想改國籍當假洋鬼子啊！”

蘇浩整個人被這一巴掌打蒙，反應過來後衝我撲過來：“你他媽算甚麼東西，敢跟我動手？”

“林辰我告訴你，我打心底裏看不起你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我在櫻花國待了那麼多年，見的世面比你喫的米都多！”

他的手撕扯着我的頭髮。

我再也忍不下去，抓起牀邊櫃子上的杯子狠狠砸在他的肩膀。

蘇浩生生扯下我一綹頭髮，血緩緩流下來，糊了我滿眼。

“林辰你得意甚麼啊？不就仗着有個當兵的爺爺撐場面嗎？真以爲自己多厲害？像你這種蠻橫的土包子，女人遲早得跑，留不住人心是活該！”

我剛想反擊，卻被蘇晴一耳光狠狠扇在臉上。

我眼眶發熱，委屈幾乎要把我淹沒。

可蘇晴毫無發覺，將蘇浩摟在懷中，對着我怒斥：“林辰！你鬧夠了沒有！”

“今天蘇浩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我絕對饒不了你，讓你在海城待不下去！”

說完，她擁着蘇浩出去了。

病房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護士剛剛清理的地面上，還殘留着淡淡的血跡。

我知道，那是我未出世的孩子留下的痕跡。

看到它，我才後知後覺感到疼痛，渾身上下，宛如被卡車碾壓過一樣。

我和蘇晴在一起的這十年，對她來說是委屈，是將就。

可我家裏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商人要五代世家，政客要根正苗紅。

她這樣毫無根基的家庭，如果不是我喜歡，根本就不配出現在我的家中。

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爸，蘇晴爲了蘇浩，害死了我們的孩子。”

“我要讓她在海城再也呆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