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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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國慶，學校安排了親子愛國遊學。

家委以此爲由，要求每家交 800 元活動費。

我只是在羣裏問了一句款項明細，她立馬陰陽怪氣：

“這次是集體活動，別的家長都沒意見，怎麼就你特殊？”

"某些人，一大把年紀了，活得真寒酸，連800塊都掏不出來，還生甚麼孩子？”

聲聲侮辱，讓我恨不得撕爛她們的嘴。

可看着女兒早早在日曆上圈出的遊學日期，我只能默默忍下這口氣。

拿出省喫儉用的八百塊，交了上去。

沒想到，十一當天，在烈士陵園裏。

兩個花枝招展的家委又擋住我們的去路。

嘲笑我老公死得早，兩母女都是窮酸貨。

羞辱我不夠，她又轉頭捏着我女兒的臉，笑得不懷好意：

“小可憐，別的同學都有爸爸陪着，怎麼就你爸爸不在啊？要不要阿姨給你媽介紹個有錢叔叔，省得她沒本事，讓你跟着過苦日子？”

我女兒氣紅了臉，想繞開她們，卻被一把推倒在地。

我再也忍不住了。

扶起滿眼淚水的女兒，指着一旁的烈士墓碑，笑道：

“誰說她爸爸不在？他爸爸，就躺在你們腳邊！”

......

收到羣裏要收 800 元班費的消息時，我正蹲在工地上，啃着冷硬的饅頭。

汗水滲透了後背，也把我的臉，曬得更加黝黑。

老公犧牲後，家裏唯一的支柱轟然倒塌。

婆婆常年臥牀需要湯藥不斷，女兒苗苗又剛上小學。

我只能在工地幹最累的鐘點工，扛起這個搖搖欲墜的家。

這 800 塊，是我頂着烈日搬一週鋼筋才能掙回來的血汗錢。

可想想女兒對這次遊學期盼已久，我捨不得讓她失望。

準備掃碼付款時，考慮到一個班將近四萬塊的班費不是小數目，我小心翼翼地在羣裏發了一句：

“劉會長您好，請問這筆費用有具體的開支明細嗎？讓家長們心裏有個數。”

我的消息剛發出，原本熱鬧的羣裏瞬間死寂。

下一秒，家委會長劉莉直接點擊了我的頭像，還@了所有人。

“何苗苗媽媽是吧？就你一個人有意見？你是懷疑我們家委會賬目不清，還是覺得我在貪這筆錢？”

我心裏咯噔一下，連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

我的話還沒打完，羣裏的消息就響個不停。

“800 塊都拿不出來？這種家庭怎麼擠進我們學校的？”

“就是，我兒子說何苗苗在班上孤僻得很，衣服穿得又破又舊，原來是根上窮。”

“聽說你是單親媽媽吧？難怪這麼寒酸，把女兒養成這個樣子，可憐見的。”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字裏行間充滿了居高臨下的鄙夷。

我氣得打字的手都在顫抖：“我的家庭情況如何，與班費是否應該公開透明，這是兩碼事！我有知情權！”

劉莉看熱鬧看得差不多了，發了一個“笑出眼淚”的表情包。

“知情權？咱們家委哪個不是盡心盡力爲孩子們做事？我兒子一節鋼琴課都不止 800 塊，你計較這點錢，格局也太小了。”

緊接着，她發來一條長語音，柔柔弱弱的，還帶着哭腔。

“算了算了，我跟個單親媽媽計較甚麼呢。何苗苗媽媽，你要是真交不起，就直說，別在這兒打着‘知情權’的幌子又當又立，晦氣！”

“咱們這次是開學以來第一次集體活動，我奉勸一句，做家長的可別那麼自私，爲了省這點小錢，連孩子的臉面都不顧了！”

其他家長一個勁的說：“劉會長說得對！”

我攥緊手機，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可腦海裏浮現的，卻是女兒在日曆上給遊學那天畫上的小太陽。

她天真的說，“媽媽，到時候你陪我一起去吧，我穿上你給我縫的小裙子，一定很漂亮。”

爲了女兒，我深吸一口氣，嚥下所有屈辱，默默地轉了 800 塊過去。

我剛轉完賬，劉莉立刻截圖發到羣裏：

“大家看，解決了。有些人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非要鬧得這麼難看才肯出錢。真是的，窮人就是事兒多！”

我關掉手機，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裏，眼淚混着沙土，又苦又澀。

可鋼筋水泥的世界，早就沒人相信眼淚了。

工頭在遠處大喊：“厲詩僑！發甚麼呆！快來搭把手！”

我胡亂抹了把臉，應了一聲，繼續投入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