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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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生日這天地震來了，我被壓在餐廳下面，懷裏抱着奄奄一息的他。

可我的丈夫，身爲救援隊長的林展書，在不久前救走了埋在附近的白妙妙。

兒子臨死前緊緊的抱住我：“媽媽，我不過生日了，爸爸是不是因爲我不聽話，所以不要我們了？”

我心如刀絞，無言以對。

得救以後，我終於打通了他的電話，想告訴他我們的兒子沒了。

那頭卻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

“白妙妙還受着傷，有甚麼事不能以後再說？”

電話被掛斷，我看着新聞上他“救人英雄”的特寫，覺得十分諷刺。

我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給他回了一條短信：

【林展書，我們沒有以後了。】

...

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房裏。

雙腿被打了厚厚的石膏，多處粉碎性骨折。

哥哥常遠坐在牀邊，看樣子已經很久沒睡了。

“婉兒，你醒了。”

醒來的那一刻，腦海中全都是我的兒子。

“小年呢？”

常遠沉默地別過臉。

我懂了。

我聽見進來換藥的護士低聲交談。

“隔壁特護病房那個白女士真幸運，聽說被壓得不重，就是兒子嚇得心臟病犯了。”

“是啊，多虧了那個林隊長，一路披荊斬棘的去了更深的地方救她。”

“他真是個英雄啊。”

她們的話讓我如墜冰窟，我想起了地震發生時我對小年說的話。

懷裏七歲的兒子林小年，他的身體滾燙，呼吸微弱。

“媽媽，我好疼......”

他的哭聲已經變得十分細微了，就像隨時會睡過去一樣。

“我們會被壓扁嗎？”

我用盡全力將他往我身下又塞了塞，試圖用我已經滿是傷痕的身體爲他撐起一片小小的空間。

“不會的，小年，爸爸是救援隊長，他一定很快就會來救我們的。”

可當他無視我們的呼救去更遠的地方救白妙妙的時候，小年該有多絕望。

我拔掉手上的針頭，掙扎着要去拿牀頭櫃上的手機。

“哥，我要離婚，我要給小年討回一個公道！”

常遠按住我：“你別激動，我來處理。林展書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好，真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哭還是笑，反正嘴角有在笑臉上有淚水。

我讓哥哥幫我租了輪椅，自己搖着去了隔壁的特護病房。

門沒關嚴，我一眼就看到了林展書。

他正坐在牀邊，低着頭，專注地給一個孩子削蘋果。

那是白妙妙的兒子，樂樂。

“林展書！”

他聽到了我的聲音，抬起頭。

看到我的瞬間，他臉上的溫柔立刻消失，換上了不耐煩的皺眉。

他快步走出來，順手關上了門。

“你怎麼來了？妙妙身體還很虛弱，樂樂也剛穩定下來，你別在這裏鬧。”

他的語氣充滿了指責。

“我鬧？”

我看着他，覺得他的話無比荒謬。

“林展書，小年呢？”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說：“我已經讓爸媽去幫忙照顧了啊。”

幫忙照顧？照顧小年的屍體嗎？

“是嗎！？讓你爸媽照顧小年！？你知不知道小年已經…”

“常婉兒，你別鬧了行不行！？小年有我爸媽照顧不就行了嗎？等妙妙他們好了，我就去接小年回來！”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強行打斷，他滿臉都寫着不耐煩。

我突然想起，我們結婚五年，他對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別鬧了”。

我不想見他，他陪着白妙妙，我說一句，他說“你別鬧了”。

兒子生病住院，他去給白妙妙慶生，我打電話，他說“你別鬧了”。

現在，我們的兒子死了。

他守着白妙妙的兒子，對我說的，還是那句“你別鬧了”。

“你知不知道，小年被你害死了！”

我被他的話徹底激怒。

而此刻，門內卻傳來那對母子的聲音。

“林叔叔林叔叔，媽媽的吊水打完了要換了！”

“虎虎乖，等林叔叔處理完事情，媽媽不要緊的。”

林展書臉上明顯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他轉過頭對我怒斥道：

“常婉兒！我做的都是救人的事情，你在這發甚麼瘋！妙妙的身體恢復的很不好，他兒子心臟病差點沒搶救過來！你馬上給我回去！我處理完了自然會回來！”

說完他一頭回到了病房內，“砰”的一聲關上門。

我心痛的無法呼吸，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小年的葬禮，他沒有出現。

“林展書呢？他還沒來！？”

看着我滿臉的傷神，公公的臉上愧疚比傷心更重。

“聽說啊，是爲了救那個青梅竹馬，纔沒顧上自己老婆孩子。”

“造孽啊......”

此刻公公的臉上寫滿了難堪。

我面無表情把電話遞給了公公。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公公努力壓抑着憤怒：“林展書，你人呢！？小年死了你都不管！？”

電話那頭立馬傳來林展書極度不耐煩的怒吼。

“她爲了讓我回來都讓你們來欺騙我了？你們就由着她胡鬧？”

“爲了逼我回來，連兒子死了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爸，你幹嘛這樣幫常婉兒，她的心怎麼能這麼髒！”

“啪”的一聲，電話被掛斷。

公公氣得渾身發抖，舉着手機，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拿過手機，將小年冰冷的死亡通知書照片，給他發了過去。

公公再打過去時，電話剛接通，他就對着那頭痛聲大罵：“你這個畜生！我沒你這樣的兒子！你別認我這個爸了！”

林展書再次掛斷了電話。

公公氣的差點沒暈過去。

“爸，爸！您別生氣了，身體要緊！”

我一隻手杵着柺杖，另一隻手趕緊扶住公公，提前送他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