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顧家父母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而趴在牀邊的蘇淺淺，更是猛地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得意。

顧西辭的目光從那份協議上移開，重新落在我臉上。他的眉頭皺得更深，那是一種被冒犯、被打亂了劇本的煩躁。

他明明不記得我，可潛意識裏，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叫囂着，事情不該是這樣發展的。眼前的這個女人，不該是這副冷漠到近乎無情的樣子。

“我是你恨之入骨的妻子，顧西辭。”我迎着他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簽了它，我們兩清。”

兩清。

多麼乾淨利落的詞。

這兩個字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了顧西辭混沌的腦海。他胸口莫名升騰起一股無名之火，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轉頭，看到蘇淺淺委屈地咬着下脣，泫然欲泣地望着他，彷彿在無聲地控訴我的“惡毒”。

那股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離婚協議。

“撕拉——”

刺耳的碎裂聲響起，白色的紙片在他修長的指間化爲齏粉，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倉促的雪，埋葬了我僅存的希冀。

“離婚？”顧西辭冷笑一聲，那張英俊的臉上覆着一層寒霜，眼神裏的厭惡濃得化不開，“林阮，你休想！”

他撐着身體坐起來，不顧腦部的劇痛，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我要你留下來，親眼看着，我跟淺淺有多恩愛！”

他的話，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我的心上。可笑的是，早已死過一次的心，竟然感覺不到疼了。

我被他強行帶回了那棟囚禁了我整個青春的別墅。

這裏的一切，都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冰冷、空曠，像一座華麗的墳墓。

“羞辱”大戲再次上演。

顧西辭像是爲了證明甚麼，故意在我面前上演着一幕幕的深情。

他親手給蘇淺淺喂粥，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那是我從未享受過的待遇。前世，我發着高燒，只想喝一口熱粥，他卻冷漠地將碗打翻在地，讓我滾。

他耐心地爲蘇淺淺削蘋果，果皮連成完整的一長條，那是我曾滿心歡喜爲他做過無數次的事，換來的卻只有他不屑的一瞥。

我安靜地坐在客廳的另一端，看着他們，像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滑稽戲。

我的漠然，成了最尖銳的武器。

顧西辭所有的示威，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得不到任何他想要的回應。他想看到我嫉妒、痛苦、發瘋，而不是現在這副彷彿靈魂出竅的死人臉。

他越來越煩躁，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蘇淺淺敏銳地感覺到了他的焦躁，心底的不安在擴大。爲了宣示主權，她從脖子上取下一條項鍊，走到我面前，臉上帶着勝利者纔有的、僞善的微笑。

“姐姐，你看，這是西辭剛剛送我的，‘海洋之心’的復刻版，全球限量三條呢。”她故意在我眼前晃了晃，“他說，我比任何人都配得上它。”

我看着那條項鍊，藍色的寶石在燈光下閃着刺眼的光。

我記得它。

前世，顧西辭也曾拿着這條項鍊，當着我的面，親手爲蘇淺淺戴上。然後，他指着我，對蘇淺淺說：“你看，她就是個贗品，而你，纔是獨一無二的珍寶。”

此刻，我終於抬起眼，看向蘇淺淺。

然後，我笑了，很輕，很淡。

“俗氣的東西，確實很配你。”

說完，我不再看她瞬間變得鐵青的臉，也不再理會沙發上那個男人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徑直轉身，回了那個囚禁了我無數個日夜的臥室。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到了瓷器碎裂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