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圈皆知,顧西辭恨我入骨。他囚我於別墅,斷我與外界所有聯繫,只因我是他白月光的替身。他曾掐着我的脖子,眼神陰鷙:“林阮,你這張臉,和你下賤的靈魂,都讓我噁心。”我身患絕症時,他卻帶回白月光,逼我跪下給她擦鞋。直到他爲救白月光車禍身亡,我才終於解脫。可死後我卻看見,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爬到我的墓前,額頭貼着冰冷的墓碑,泣不成聲:“阿阮,如果有來生,換我來愛你。”原來,他早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就已愛我瘋魔。那所謂的白月光,不過是他用來刺激我、逼我承認愛他的工具。一朝重生,我回到了顧西辭車禍失憶那天。醫生說:“顧先生腦部受創,忘記了您。”上一世,我欣喜若狂,以爲終於能得到他片刻溫柔。這一次,我卻只平靜地遞上了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告訴他,簽了字,我放他自由。”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像極了前世我躺在病牀上,等待死亡降臨時嗅到的最後氣息。
耳邊,是醫生冷靜而公式化的聲音:“顧先生腦部受到重創,引發了選擇性失憶,他......忘記了您。”
我垂着眼,看着自己乾淨得沒有一絲傷痕的手,內心一片死寂的荒蕪。
上一世,聽到同樣的話,我欣喜若狂。我以爲這是上天垂憐,讓我能從那個恨我入骨的男人手裏,偷得片刻溫柔。我以爲忘記了仇恨,他就能看到我卑微的愛。
可我錯了。
我清晰地記得,重生前我靈魂飄在半空,看到那個男人——顧西辭,京北圈裏人人畏懼的瘋子,是如何在我死後,活成了另一副瘋魔的模樣。
他抱着我的骨灰罈,像是抱着甚麼稀世珍寶,一遍遍喃喃自語:“阿阮,我的阿阮......”他眼中的血絲,比囚禁我時還要駭人。
我看到他爲了救那個他所謂的“白月光”蘇淺淺,毫不猶豫地驅車撞向失控的貨車。可在車體被擠壓變形、生命流逝的最後一刻,他從喉嚨裏擠出的,卻依然是我的名字:“阿阮......”
原來,他根本不是去救白月光。他是用自己的命,去換害死我的罪魁禍首的命,然後好毫無牽掛地來陪我。
我更看到,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從扭曲的駕駛座裏爬出來,渾身是血地爬向我的墓地。他額頭貼着冰冷的墓碑,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泣不成聲:“阿阮,如果有來生,換我來愛你......好不好?”
好不好?
顧西辭,你問我好不好?
你忘了你是如何掐着我的脖子,眼神陰鷙地說:“林阮,你這張臉,和你下賤的靈魂,都讓我噁心”嗎?
你忘了在我身患絕症、時日無多時,你當着所有人的面,將蘇淺淺帶回別墅,逼我跪下給她擦鞋的屈辱嗎?
……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顧家父母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而趴在牀邊的蘇淺淺,更是猛地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得意。
顧西辭的目光從那份協議上移開,重新落在我臉上。他的眉頭皺得更深,那是一種被冒犯、被打亂了劇本的煩躁。
他明明不記得我,可潛意識裏,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叫囂着,事情不該是這樣發展的。眼前的這個女人,不該是這副冷漠到近乎無情的樣子。
“我是你恨之入骨的妻子,顧西辭。”我迎着他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簽了它,我們兩清。”
兩清。
多麼乾淨利落的詞。
這兩個字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了顧西辭混沌的腦海。他胸口莫名升騰起一股無名之火,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轉頭,看到蘇淺淺委屈地咬着下脣,泫然欲泣地望着他,彷彿在無聲地控訴我的“惡毒”。
那股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離婚協議。
“撕拉——”
刺耳的碎裂聲響起,白色的紙片在他修長的指間化爲齏粉,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倉促的雪,埋葬了我僅存的希冀。
“離婚?”顧西辭冷笑一聲,那張英俊的臉上覆着一層寒霜,眼神裏的厭惡濃得化不開,“林阮,你休想!”
他撐着身體坐起來,不顧腦部的劇痛,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