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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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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漠北的第一護衛,阿九。

龍門客棧的風沙剛灌了我一脖子,我就收到了二十五年來最肥的一單生意。

護送一個病秧子去南疆,黃金千兩。

我正準備一口應下,眼前突然飛來一隻信鴿,腿上綁着個小小的竹筒。

【別大意!半路截S你的,是你前未婚夫宋雲帆。】

【他會用舊情騙你交出蕭長夜。】

【看看你護送的那個病秧子,他纔是你未來的夫君。】

【他的玉佩裏刻着你的名字,夢裏喊的也是你的名字......就連他貼身藏着的那塊手帕,也是你當年不小心掉的!】

我愕然,轉頭看向角落裏那個咳得快要斷氣的貴公子。

他似有所覺,抬起蒼白的臉,委屈道:「看我幹嘛?又不是我給你寫的信。」

1

龍門客棧魚龍混雜,我剛把一壺烈酒飲盡,委託人就到了。

金主是個管家模樣的人,身後跟着個披着厚重斗篷的公子哥。

那公子哥每走三步就要喘上五下,風一吹就倒的身板,偏偏有雙清亮如寒星的眼睛。

「阿九姑娘,」老管家恭敬地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推到我面前。

「我家公子體弱,這一路,就全拜託您了。」

我掂了掂錢袋,分量十足。

「漠北到南疆,途經三不管之地黑水城,路上不太平。這個價錢......」

我懶懶地開口,「只保他活着,不保他毫髮無傷。」

這便是我的規矩,我,阿九,漠北第一快刀,人送外號「加錢居士」。

只要錢給夠,閻王爺來了我也敢從他手裏搶人。

2

躲在斗篷裏的公子哥突然低低地咳了幾聲,聲音虛弱,卻帶着一絲清潤。

「就依阿九姑娘。」

生意談妥,我正準備把錢袋收好。

一隻灰撲撲的信鴿卻撲棱着翅膀,精準地落在了我的酒碗邊上。

周圍的刀口舔血的漢子們見怪不怪地起鬨。

「喲,阿九又有新生意了?」

「看這鴿子的成色,怕又是哪家大戶的私活兒吧。」

「阿九姑娘的路子就是野,咱們還在搶那三瓜倆棗的護鏢生意,人家已經跟王公貴族搭上線了。」

「要我說,憑阿九姑娘的身手和樣貌,勾勾手指,甚麼樣的男人不乖乖把身家性命都奉上?」

我呼吸一滯,心口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

是啊,三年前,我也以爲只要我對他好,他就會是我的。

那個人,曾是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夫。

我陪着他從籍籍無名的小兵,一路廝S到百戰功成的少年將軍。

我爲他擋過刀,爲他S過人,爲他做盡了一切髒活累活。

一直以爲,他是愛我的。

可原來在別人眼裏,我只是個勾勾手指就能讓男人乖乖過來的女人嗎?我捏緊了拳頭,壓下心口的翻湧。

不要多想。

過去的都過去了。

只要錢貨兩訖,人心這種東西,不碰也罷。

3

那個叫蕭長夜的病秧子那麼弱,護送他想必也費不了多少力氣,這趟買賣划算。

我安撫好自己,正要去解信鴿腿上的竹筒。

那隻信鴿,突然用喙啄了啄我的手背。

下意識張開手,竹筒裏的紙條滑了出來。

展開。

【別接這單生意。】

【我是未來的你。】

我愣住。

這算甚麼江湖新騙術?

緊接着,我看到紙條背面還有字。

【你的前未婚夫,宋雲帆,會親自帶兵在雁鳴關截S你。】

【他會假意與你敘舊,騙你交出蕭長夜,賭注是他新得的一匹汗血寶馬。】

【他根本沒想過你的死活!】

【不然你問問他,送給丞相千金柳如妍的那枚定情玉佩,是不是他孃的遺物?】

我整個人僵在那裏。

宋雲帆?

他不是正在京城籌備和丞相千金的大婚嗎?

怎麼會跑到這千里之外的雁鳴關來?

可他明明親口對我說,他孃的遺物比他的命還重要,將來只會送給自己的妻子。

我死死盯着紙條,腦子裏嗡嗡作響。

柳如妍是當朝丞相的獨女。

家世顯赫,才貌雙全。

一曲《霓裳羽衣舞》名動京城。

她曾經在慶功宴上也給宋雲帆敬過酒。

但被他當衆回絕了。

我還爲此暗自開心了好久。

可原來,他們私下一直藕斷絲連?

4

客棧外,馬蹄聲由遠及近,帶着一股肅S之氣。

我的心像被扔進了冰窟窿,凍得我臉色發白。

原來,他溫柔的承諾,體貼的關懷,甚至許諾的未來。

都只是一場賭局?

或者,我只是他平淡軍旅生涯裏的一味調味劑。

未來的我生怕我不信,還在紙條末尾補了一句。

【不信的話,你自己去證實。】

【有些人,要親眼看到他的背叛,才知道自己有多瞎。】

【我知道你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因爲我就是你。】

我猛地抬頭,看向客棧門口。

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外。

一身銀甲的宋雲帆,逆着光走了進來,身姿挺拔,俊朗非凡。

5

「阿九,好久不見。」

他走向我,目光裏帶着一絲我曾無比熟悉的溫柔。

我後退一步。

「宋將軍,你的新婚大典,不在京城操辦,跑到這大漠來做甚麼?」

我死死盯着他的臉,試圖找出一絲愧疚的表情。

他的笑僵在了臉上。

幾秒後,宋雲帆輕咳一聲。

「阿九,我們之間,何必如此生分?」

他的眼神在閃躲。

「你敢讓我看看你腰間的那塊玉佩嗎?」

宋雲帆的臉色變了。

周圍的江湖客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

「怎麼回事?宋將軍不是阿九的老相好嗎?」

他勉強笑了笑。

「阿九,你怎麼了?突然問這個?」

「我們之間的事情,我很抱歉。但眼下有要事,你身後那人是朝廷欽犯,只要你把他交給我,我保你入禁軍,前程無量。」

我直接拔出腰間的彎刀,刀尖抵在他的喉嚨前,冰冷的刀鋒割破了他一絲皮膚。

「那你現在,把玉佩拿出來。」

宋雲帆的表情徹底垮了下來,帶着幾分惱羞成怒。

「阿九!你發甚麼瘋?這麼多人看着呢!」

「要看,我們可以回頭私下再看。」

我的心沉到谷底。

那隻信鴿在我肩頭震動了一下,用小小的翅膀拍了拍我的臉頰。

我彷彿又看到了那行字。

【或者,你可以看看蕭長夜,他纔是你未來的夫君。】

【他的玉佩裏刻着你的名字,夢裏喊的也是你的名字......就連他貼身藏着的那塊手帕,也是你當年不小心掉的!】

我下意識看向角落裏的蕭長夜。

他依舊病弱地靠在柱子上,大半張臉都藏在斗篷的陰影裏。

那雙清亮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眼神裏,帶着一絲我看不懂的緊張和......委屈。

一瞬間,我莫名有些心煩意亂,急忙移開視線。

客棧裏的氣氛凝固了。

宋雲帆臉色難看地站在原地,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阿九。」

他試圖解釋。

「玉佩的事我可以解釋。」

我:

「你送給柳如妍了。」

「因爲和朋友的約定?」

宋雲帆瞳孔一縮。

「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

要不是收到了那張紙條,我還傻乎乎地以爲他對我有幾分舊情。

現在,只覺得心臟又酸又疼,像是被灌滿了黃連水。

周圍的江湖客一副想喫瓜又不敢上前的模樣。

「阿九,會不會是誤會啊?」

一個曾與我同生共死過的傭兵大着膽子開口。

6

「宋將軍對你多好,我們可是有目共睹的。」

「對啊對啊!倒是那丞相千金,宋將軍從來沒正眼瞧過她。他這次來,怕不是知道你在這兒,特意來找你的吧。」

是真的沒有正眼瞧過嗎?

我問出了口:

「你敢不敢當着我的面承認,你從未對柳如焉動過心?」

宋雲帆嗤笑。

「阿九,你現在還不是禁軍的人呢,這喫醋的嘴臉也太難看了。」

「我和柳如妍不過是奉旨成婚,各取所需罷了。」

又是各取所需。

他拿我打賭,還拿自己的婚姻做交易。

角落裏,蕭長夜扶着柱子站起身。

他身形清瘦,卻自有風骨,一步步慢慢走到我身邊,目光掃過宋雲帆,眼神裏滿是輕蔑。

「就這?」宋雲帆臉色鐵青。

「蕭長夜,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蕭長夜沒理他,而是轉向我,與我對視。

「阿九,你眼光真差。」

我愣住。

「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我?」

整個客棧瞬間安靜得可怕。

空氣彷彿凝固了。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激動地壓低聲音八卦。

「這病秧子不是最討厭女人靠近嗎?上次在渡口,有個船孃想扶他,他直接跳河裏了。」

「我還聽說他有潔癖,方圓三尺之內不能有活物靠近!」

「這哪裏是討厭女人,這是不喜歡除了阿九以外的女人吧?」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蕭長夜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下意識地攏了攏斗篷,耳根卻悄悄紅了。

宋雲帆猛地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阿九,別聽他胡說!我對你怎樣,你應該知道的。」

「柳如妍說了,只要我娶了她,就能助我登上更高的位置,到時候......」

到時候,我就能風風光光地把你接回我身邊。

這話,他三年前就說過。

可我喜歡的從來不是甚麼將軍夫人,而是和他一起在沙場上並肩作戰。

有一次我們被圍困,我曾指着天上的雄鷹對他說。

「我喜歡的是自由。」

看來,他是忘了。

若真要挽回,怎麼會半點不用心?

7

「鬆手。」

蕭長夜的聲音依舊虛弱,但眼神卻變得冰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

宋雲帆被他的氣勢震住,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鬆。

他趁機把我往身後一帶,擋在我面前。

客棧裏亂糟糟的。

「阿九不喜歡當金絲雀,別人喜歡的,難道她一定也要喜歡嗎?」

宋雲帆突然惱羞成怒,拔劍出鞘。

「阿九!你要選他?」

「你忘了我們這三年來的一切了嗎?」

「是誰在你受傷的時候爲你上藥?」

「是誰在你被圍攻的時候揹着你S出重圍?」

「是誰在你迷失在沙漠裏時,把最後一口水分給你?」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得我鮮血淋漓。

那些回憶都是真的。

可現在的欺騙也是真的。

我看向宋雲帆通紅的眼睛,退後一步,拉開距離。

「我誰也不選。我只認錢。」

我說着,從懷裏掏出那個錢袋,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接了護送蕭公子的生意,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說完,我拉着蕭長夜的胳膊,轉身就往客棧後門走去。

宋雲帆想要追上來,被蕭長夜的老管家帶人攔住。

這時一隊兵馬朝我衝追來。

混亂中,我聽到蕭長夜在我耳邊極快地低語:

「他的左翼,是三息前的舊陣,防守最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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